一片陰雲遮住了正當天的太陽,洛陽城內光線漸沉。
風也忽然乍起,推著空氣到處竄動。酒樓雅間內本來點著驅蚊的盤香,筆直的青煙被風擾亂、輕輕搖曳。
一頓午餐已經杯盤皆空、宴至尾聲,辛雙清也終於將靈鷲宮使者之事娓娓道盡。
張坤的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已經有了打算。
他正愁如何準確介入萬仙大會,沒想到還未等得聾啞門的訊息,卻遇到了同樣受邀參會的左、辛二人,這隻能說是老天爺也要幫著他。
心中雖是暗喜,張坤面上仍保持著凝重神色:“不知那參會信物是何模樣?那些人既然邀請兩位參會,應該告訴了你們具體時間和方位吧?”
左子穆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令牌,遞了過來:“這枚令牌便是了,那信使說我們持此令牌,於七月十五日,到長安南邊、川陝之交的山嶺裡去尋找,凡有房屋人煙處,自然會有人接應。”
令牌上刻著“萬仙”二字,銅鏽斑駁,於晦暗午陽下泛著幽光。張坤實在不料這萬仙大會竟然準備如此充分,指尖輕撫過凹凸的紋路,算算時間,距離開會還有十多天,時間足夠了,便笑道:“既然如此,我便隨二位同去一探萬仙大會的究竟吧。”
左子穆與辛雙清都是聞言大喜:“謹遵盟主號令!有盟主同行,此行便無可畏懼,定能萬無一失!”
“誒誒,少一些吹吹捧捧,多一些腳踏實地。”張坤擺擺手,笑意更甚,“我們雖然一起去,不過還請二位繼續站在明面上,我與三位姑娘主要是湊湊熱鬧、看看稀奇,就扮作無量劍派弟子隨行。”
“這、這……”辛雙清略顯遲疑,心想你這盟主那麼大本事,何必還藏在幕後?何況還要扮作他們門下的弟子,在人前難免要做些謙恭姿態,張大盟主敢做,他們也不敢受啊……
“這怕是大大不妥吧。”
左子穆也這般說道,雙眼惶惑地看向三位姑娘。阿紫他不清楚,但數月前張坤如何與鍾靈小丫頭相識,如何在密林裡碾壓三大惡人、救下木婉清姑娘,以及之後如何漸漸形影不離……他可都看在眼裡。
這假扮弟子一事是張坤提出的,幾位姑娘或許明面上不好反對,但只要有一個心裡產生些反感憎惡情緒,今後都有他無量劍派好受的了!
念及此處左子穆甚至幽怨地望了辛雙清一眼,那意思辛雙清卻也明白——都怪你西宗不產美女,唯一看得過眼些的葛光佩,比起這幾位姑娘那也是猶如天壤……
辛雙清回瞪了左子穆一眼,也是看看張坤身旁坐著的三位姑娘。結果目光所至,三位姑娘相互對視,竟然都面帶歡欣笑意,顯得大感興趣。
甚至都不待張坤回話,阿紫便一拍掌笑道:“怎麼不妥?有何不妥?張大哥吩咐的自然大大妥當!”
說著她先衝木婉清擠了擠眼:“木姐姐面對外人時喜歡冷著臉不說話,活脫脫就是話本評書裡那些絕世門派裡的冰山美人大師姐嘛!”木婉清輕哼一聲,並未反駁,只因她可不像阿紫那樣遊歷豐富,從沒去那些大茶樓裡聽過說書。
接著阿紫把話頭對準鐘靈:“靈兒姐姐呢,就像是那些門派裡不諳世事、天真爛漫、又討人喜歡的小師妹。”
鍾靈初時還挺高興,託著腮幫子想了想,嘟囔道:“不對,你是不是說我傻?!”
眼看著兩個小丫頭又要鬧在一起,張坤趕緊喊停:“稍等稍等,你們以為假扮弟子是那麼輕鬆的麼?走吧,咱們先去找間衣服鋪子,重新置辦一套行頭。”
“啊?為甚麼?”鍾靈一愣,木婉清也將目光投過來。倒是阿紫機敏,在旁邊解釋了一句:“做戲做全套,這個道理你們不懂麼?”
總之,哪怕左子穆和辛雙清兩位掌門有心反對,那也是無效了。
一行人出了酒樓,便直奔洛陽城內最負盛名的服裝店“錦繡坊”。店內長工還不及招呼,張坤伸手在櫃面一拍,光輝燦燦的幾錠銀元寶幾乎閃瞎人眼。
得嘞,是不差錢的主兒……長工連忙喚來掌櫃的,將一行人親自迎入內室。結果一問來客需求,掌櫃的幾乎傻眼。
這麼一群不差錢的人,居然就只是訂做八套藏青色的樸素長袍,而且還指定面料不能太好,粗麻材質即可,但又需做得比市面上的粗麻衣服柔軟些舒適些……
甚至對衣服式樣也有要求,要先讓醫鋪工匠按著左子穆與辛雙清兩人的描述畫好圖形,待得圖樣無誤後,才比照張坤幾人的身形量體裁衣。
原來無量劍派總體偏向道門風格,門下弟子無論男女,出外行走時皆身著藏青色的素雅衣袍。而習武之人沒那麼多講究,再加上滇雲窮僻、無量劍派也不富裕,弟子門人自然都只能穿粗麻衣裳。
掌櫃的開門做生意,哪個財主不是錨定錦繡綢緞、最新式樣,還第一次遇到這類要求。粗麻素衣?那對得起他錦繡坊的牌子麼?……
不過看在黃白之物的份上,忍了。
畫圖裁衣皆需時日,眾人預付了定金、留下聯絡地址,索性又在洛陽城遊歷一番、歇息一晚。待到第二天清晨,錦繡坊已經將八套嶄新的藏青色長袍送上客棧,張坤拿起一件在身上比了比,大小高矮正好合適,洛陽匠人的確名不虛傳。
於是他與三位姑娘各自抱了兩套衣裳回房更換收拾。
木婉清平時就穿慣了黑色緊身衣,對這素色長袍自然也穿得,藏青色同樣襯得她肌膚如雪,束腰長袍更顯其身段挺拔,看得張坤也是眼現異彩、心底驚豔。
阿紫更是對假扮他派弟子大感興趣,換好服裝後還專門跑出門來轉了個圈,笑嘻嘻地問左子穆:“左掌門,我這般打扮可還像貴派弟子?”
左子穆連連點頭:“像!像極了!”
唯有鍾靈暗自嘟嘴,心想自己本來就比不得木姐姐那樣前凸後翹,這下不能穿淡黃亮綠的鮮豔衣裝,只怕更要被比下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