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之前，這柄誅仙劍可還有其他主人？……這我便不知了。”無崖子很直接地搖頭應道，“師父行事向來詭秘難解。他當年費盡功夫找到了我們幾個天資相貌出眾的人，逐一悉心教學，創下了這傲視世間、獨步武林的逍遙派，但卻又立下死規矩，如非我門中人，只要旁人聽了‘逍遙派’的名號去，那麼縱使追到天涯海角，也務必要殺之滅口……”
張坤“啊”了一聲，苦笑：“那我不是……”
不僅是他，還有木婉清、鍾靈等一干人等，甚至遠在姑蘇的王夫人等，不都是聽聞了“逍遙派”的大名？
無崖子聞言仰頭大笑，笑聲中七分灑脫、三分悵然：“無妨、無妨。師父雖然立下了這規矩，但我派的宗旨也是隱然世外、不忌正邪、隨心所欲、秉性而為——主打的其實是這隨心秉性，其他都不重要。”
“當年師父曾去少林寺搶奪秘籍，最終鎩羽而歸。後來我接任掌門、隱居大理，也想去大理天龍寺一窺段家一陽指和六脈神劍的奧秘，結果同樣遇到了個絕世高人……”無崖子回憶起往事，目光裡惆悵更甚，“所以除你之外，這世間還有不少人知道我逍遙派卻活得好好的。既然都打不過，又如何去追殺？……以你剛才那真氣離體的本事，又能制服丁春秋，我們怕是也打不過你的。”
張坤啞然，這倒確實是隨心所欲的宗旨，慫嘛。
他陪著笑了笑，又問：“那麼尊師逍遙子先生，是否尚在人世？”
“呵……或許在，或許不在了，不在的可能性更大些。五十多年前，師父突然傳我做這逍遙派掌門人，此後我們便沒再見過他老人家。他向來行蹤隱秘，許多事情我們這些弟子也未曾聽聞，只知道他做了這麼多，足跡踏遍天山滇南，其實都只為了破限。”
張坤眉頭微皺：“破限？”
無崖子目光深邃，緩緩道：“簡單來說，便是破碎虛空、飛昇上界，得道成仙、長生不死。”
此言一出，石室內頓時又入寂靜。
破碎虛空、飛昇成仙？……這些詞彙，張坤可太熟悉了。破碎後的虛空盡頭是甚麼？飛昇後的上界究竟是哪一界？
是不是就能如自己所料，回歸原本來處，回到二十一世紀的地球？
張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前輩，這世上……難道真有仙嗎？”
“信則有，不信則無。據說李唐之前，人人皆有登仙機緣，只是安史一場大亂，天道因之震怒，鎖妖塔倒、通天渠毀，蒼穹之路隱沒、從此仙凡殊途。傳言種種、虛無縹緲，但至少我師父是堅信不疑——那些故事本就是他講給我們聽的。”無崖子突然又大笑起來，“而我也認為師父他老人家，確實曾觸控到了那個境界。”
笑聲漸止，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張坤：“張先生，你可願接受我的傳功？”
“傳功？”張坤一怔。
傳功這事其實隱隱已有預料，但讓他怔愣的有兩方面：一是無崖子只說傳功，隻字不提拜師，甚至都不提讓自己加入逍遙派。二是原本無崖子傳功是為了儘快培養起一個高手徒弟，讓他能夠幹掉星宿老怪丁春秋為師報仇……可現在丁春秋已經被擒獲，這傳功也就沒啥必要了嘛。
畢竟以丁春秋為案例，越是活得久長、看慣生死的老頭兒反而更加惜命，倘若不傳功的話，至少還能活幾個月吧。
倘若在旁人看來，無崖子這等隱世高人主動提出傳功，顯然是一樁莫大機緣……但張坤卻表現得猶豫。他有很多疑惑，而迷惘者最好別輕易向前踏步。
見他這副神態，無崖子點點頭，反而更是滿意，神色鄭重地勸說道：“張先生請放心，我傳功給你，並不設多餘條件。你若願意，心底認我這個師父，那就行了。你若不願，就當白撿了這幾十年北冥真氣……至於逍遙派，哈哈哈，我輩自逍遙，又豈會因門派而受拘束？”
“可是你……”
張坤想說甚麼，剛開口就被無崖子給打斷。
“你無需顧慮，我已經時日無多，原本就打算在近期廣發英雄帖，召集天下年輕英傑，擇一人繼承我這身修為……我在這山上枯坐三十年了，早已看淡生死，即便再苟活一年半載也無意義。如今你既已擒下丁春秋，又修習北冥神功，與我同源同脈，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說話間無崖子抬起手掌，掌心竟隱隱浮現出一團幽藍色的氣旋，宛如星河流轉、玄妙莫測。真氣本該無形無質、無跡可尋，但他指掌間的氣旋竟然隱約凝成了實質，看得張坤都是詫異不已。
“我體內北冥真氣算不得深厚，但經過這數十年日夜不息地運轉，似乎已經達到更高層次。你年紀輕輕就有這等實力，若再接受了我的傳功……假以時日，或許真的可以破限。”
“我若還是不願呢？畢竟我都不知道破碎虛空、飛昇成仙過後到底會面臨甚麼，我還年輕呢，大可再活七八十年去慢慢了解。”
“你若不願，那我也沒法子。”無崖子苦笑，卻也坦率耿直，“你我真氣雖同源同脈，但你修為很高，我便是拼著這條命，也沒法子強行灌輸修為給你——不過，你以為誰都能長命百歲的麼？”
無崖子捋起自己頜下三根黑鬚，昂首間也是神采飛揚。他現下只有雙手能動，卻也要用這能動的雙手裝上滿分的逼格：“我如今這樣的狀態，可並非僅僅是修為高深的功勞，若沒學過‘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是決計沒法子做到的。”
“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張坤眉頭一挑，“靈鷲宮天山童姥……咳，你大師姐教你的？”
“不錯。當年師父逍遙子傳下了三門神功——北冥神功、小無相功和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我們師兄妹三人各自主修其中一門，但是這麼多年下來，相互間也多有……多有印證借鑑。”無崖子沒想到張坤連自己大師姐都知道，雙眸閃動，目光悠遠，“我大師姐名叫巫行雲，她和李秋水都知道北冥神功的修行要訣，只是這門北冥神功必須得散功重修，因此兩人都沒自己練過，說起來還是我佔便宜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