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見到正主,張坤深吸了一口氣,不待蘇星河指引,已經恭恭敬敬地抱拳躬身行禮:“後學末進張坤,拜見無崖子前輩。”
彎腰時心念一動,一股真氣無聲無息離體而出,向無崖子發去,無論丁春秋還是蘇星河都沒有察覺。
那離體真氣並不強猛,只為試探一二,眼瞅著即將接觸到無崖子肌膚,卻突然如撞上一堵堅石、瞬息消弭無形。張坤心裡一驚之時也反應過來:原來這逍遙掌門周身都縈繞著淡淡的內力,應該正是傳說中的真氣護體!
無崖子緩緩睜開眼,目光如電如刺,直射張坤雙瞳。張坤知道已被發覺,坦然對視、臉上微笑:“晚輩失禮了。”
無崖子不再看他,轉而將視線盯向了自己的逆徒:“丁春秋!……”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眼中殺意凜然,“你終於也有這一天。”
丁春秋面色慘白、渾身一顫,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無崖子仰天大笑:“當年你功力高深就飛揚跋扈,如今你修為盡失就畏懼如鼠——瞧你這點出息!”說話間他袍袖一拂,冷哼道,“蘇星河,你先帶著這叛徒出去罷,我現在不想看到他。”
他癱瘓多年,已經不能起身,但此刻揮手間周身真氣流轉,仍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強大威壓。
蘇星河連忙應諾,氣貫雙臂,抓起丁春秋就往石梯上原路返回。他恨透了丁春秋,這時自然也很不客氣,幾乎是拎著對方拖行向前,一路上石梯石壁與丁春秋周身各處磕磕絆絆的就難免,丁老怪強忍疼痛的輕呼悶哼不斷傳來。
無崖子也不待他們走遠,重新將目光轉向張坤,上下打量一番,越看越是滿意,臉上都忍不住堆滿了笑意:“好、好,好!不枉我等了這麼多年,相貌不差、根骨也佳,實在是上好的苗子……張坤張少俠對嗎?聽說你誅滅了四大惡人,還被大理國封為國師?”
張坤點點頭,無崖子又說:“你雖沒破解我設下的棋局,但既然抓了本門叛徒,那就是立有大功、福緣深澤。唔……你的修為已經十分高深,而大理國雖小,也能辦成很多事了……”說到這裡他自嘲一笑,發問,“不知你是否願拜老夫為師?老夫這點兒微末修為,你瞧不瞧得上?”
張坤暗道你這修為放眼天下都數一數二,怎能稱為微末,我還真瞧得上眼呢……但這話只是在心裡想了想,念頭轉過之後他微笑道:
“承蒙前輩厚愛。其實晚輩此番前來,主要是有些事情,想懇請前輩解疑釋惑。”
無崖子盯著張坤,沉默片刻,終於點頭:“好,你說。”
張坤這一路上都揹著個長條行囊,這時他取下包袱、徐徐開啟,那一層粗布裡包裹著的除了一個黃金小箱子,還有一柄古怪的寶劍。
那柄劍通體微紫、非金非鐵,似乎像是琉璃玉石製成,正是張坤從大理無量山某處懸崖峭壁間得來的奇劍。
“前輩,此劍是我在無量山偶然所得,卻無法參透其來歷。”張坤將劍橫託於掌心,遞到無崖子面前,“不知前輩可識得此物。”
無崖子目光落在劍上,瞳孔驟然一縮,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竟似有些激動。
石室陰暗乾冷,螢石幽幽微光,映照得無崖子那張俊逸面容都彷彿飽經滄桑。
“唉,你當真是福緣深厚。這……這是‘誅仙劍’。”他聲音低沉,帶著無限唏噓感慨,“此劍乃我師父、逍遙派創派祖師逍遙子的佩劍——你是不是在一處可以透過月光的峭壁山洞裡找到它的?”
逍遙子的佩劍?張坤眉頭微挑,點頭道:“沒錯,我確實是在那裡找到了這柄寶劍,我所疑惑的是劍柄這裡……”
他將手指伸向劍柄處,那裡刻著兩個方方正正的蠅頭小楷。
“劍柄這裡,為甚麼會刻著……”
張坤的聲音忽地愕然止住了,伸出的手顫抖著,雙眼盯著那怪劍的劍柄處,露出活見鬼的表情。
無崖子也舉起那寶劍來看,盯著劍柄處的文字,疑惑道:“你說這‘逍遙’兩個字?這或許正是師父刻的吧,家師道號逍遙子,在自己的隨身佩劍上刻上‘逍遙’兩字,這很合理吧?……呵,不過家師確實對我們說這是‘誅仙劍’,也不知為何不乾脆就叫‘逍遙劍’。”
無崖子用指尖輕輕撫過劍身,摩挲著那柄玉石奇劍。乍然見到故舊遺物,他沉寂三十多年的心緒也不由波動,連話都多了些。
“哦……是……”張坤止住了一肚子的話。他縮回手來,可五根手指都還仍自止不住地發著抖,腦袋也是一片空白和迷惘——
怎麼回事?劍柄上的文字,怎麼突然就變了?
他明明記得,寶劍劍柄上刻著的兩個小字,唯二的兩個小字,正是他的名字——“張坤”啊!
這絕不可能記錯!
且不說剛剛尋到這柄劍的時候,他正是因為劍柄上那“張坤”兩字大受觸動。就說這許多時日來,他不止三五次地翻出這柄怪劍來察看研究……甚至昨夜臨到要攀登這擂鼓山了,他於收拾行囊之時也拿著這劍看了看。
他可以肯定,直到此刻之前,劍柄上的銘文,還確確實實就是他的名字。
怎麼會這樣?他想不通,但他卻也沒法跟別人詳述解釋。
這時候無崖子倒轉長鋒,以劍柄對著張坤,將這奇劍還了回來。他深吸一口氣:“此劍本來乃是師父隨身之物,但突然有一日,師父卻開始在一處峭壁上挖鑿石頭,連續挖了七七四十九日之後終於開闢出一個山洞……
“然後,師父就將這柄劍藏了起來,掛在山洞裡。我們那時還很小,提出疑問的時候,他只說這柄劍自有玄機,要放在洞裡留待有緣人。”追憶至此,無崖子輕輕一嘆:“現在既然你找到這柄劍,那麼你就是有緣人,此劍合該歸你。”
“那此劍在逍遙子之前,可還有其他主人?”張坤沉吟片刻,重新接過那柄怪劍,感受著劍身上一股寒意若有若無,不由嚥了口口水。
還以為上這一趟擂鼓山,所有疑惑就能迎刃而解。沒想到,這事情似乎越來越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