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的日子,張坤帶著木婉清和鍾靈兩位姑娘,就在曼陀山莊暫時住下了。
美其名曰是給丁春秋一些時間休養調整。實際上,在張坤的威逼利誘下,丁春秋和王夫人也只能帶著張坤和木、鍾兩位姑娘去曼陀山莊收藏武功秘籍的“琅嬛福地”蒞臨指導,甚至還額外奉送上了逍遙派絕學之一的《小無相功》秘籍。
不送也沒辦法啊……張坤不僅很確定地指出《小無相功》就藏在曼陀山莊,甚至直接指出這套秘籍一共八冊,偽裝成賬簿的形式……
對此丁春秋和王夫人驚恐莫名,一時也猜不透究竟是張坤得到了李秋水的信賴、從其口中得知一切,還是張坤算命卜卦的本事當真如此厲害,連這種細節都能夠算得清楚。張坤拿到秘籍詳細詢問了一番具體練法,丁春秋也是知無不言,生怕張坤是故意查驗自己有沒有耍心眼。
反正內力都盡失了,一條小命都扔在對方手裡,還藏著掖著這套練了三十年不得其門的功法幹甚麼?
而張坤三人都是鑽進了琅嬛福地就不肯再出來。
那上百本武林各門各派的功法秘籍,看得人簡直眼花繚亂。張坤只挑了些附帶特殊效果、自己比較感興趣的進行翻閱鑽研——比如效果與射鵰三部曲中《九陰真經》“移魂大法”有幾分相似的“攝心術”——對其餘武功已經看不上眼。
張坤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那八本《小無相功》秘籍上面。逍遙派的創派祖師逍遙子不知道是出於甚麼考慮,非得把秘籍寫成賬簿的形式、用暗語闡釋修行方法。
譬如記錄收支的“正月初二,收銀七錢八分、付銀九錢七分”其實是指第二次練功時需得吸氣七次、凝息八次,再吐氣九次、凝息七次。而記載收支專案的“豬肺兩副、豬腸一副、豬心一副”,則是說凝息之時要操控真氣在肺脈運轉兩次、在腸脈運轉一次、在心脈運轉一次。
再譬如“賬簿”上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其他文字,像是“新購豬肺”“人均三套”“正月初六開春”等等,則需按一定規律提取出其間的特殊文字“新”“人”“春”等,全部按照仄聲誦讀,由此習得該次吐納呼吸的氣息節奏……
這麼個特殊加密法委實繁瑣,對不知情的外人當然防範得很好,但對本身練習這門功法的弟子也不免產生困擾,稍不留神還真容易就練錯了。
需知習武練功一事對人的影響非同小可,一套《九陰真經》瞎改了些許字句,就能讓歐陽鋒這個絕世高手練得經脈逆行、穴位亂置、瘋瘋癲癲,像《小無相功》這樣的內功心法倘若哪個地方出了岔子,長此以往或許也要影響到人的心智情緒呢。
現在張坤就懷疑無崖子和李秋水說不準就是練功時哪裡搞岔了。否則一個大男人真人不愛愛雕像、戴了綠帽也不做追究、被陷害到全身癱瘓後居然苦撐三十年只為收個相貌悟性閤眼的關門弟子去報仇……關鍵報仇的主要途徑,居然是讓關門弟子繼承內力後,去求助那個聯手把自己打下懸崖的李秋水?!……
而李秋水這個少女就更恐怖了,為了爭寵對大師姐痛下毒手;為了吸引老公的注意力找來許多俊男行樂又一氣之下全部殺掉;私通師侄、謀殺丈夫,然後又厭煩了師侄,扔下了悲催師侄和親生女兒,獨自跑去西夏做皇妃……然後臨到死了其實還在跟大師姐一起爭奪老公無崖子的愛意?!……堪稱從小就那麼癲、那麼不顧世俗道德。
再說那位神秘的逍遙子,竟然這麼怕別人把功夫學走了,這可一點兒都不逍遙。
吐槽歸吐槽,張坤既然拿到秘籍和練習方法,仍然嘗試照著秘籍修行研究,畢竟他已經學全了《北冥神功》三十六幅圖卷,這北冥神功同樣是內功修行法門,與小無相功既然都出自同門,應該也能殊途同歸、互有印鑑。
結果他憑著感覺修行推演,很快發現這門小無相功增長內力修為的效果一般般,而主要是透過調整呼吸節律、達到精準掌控自身真氣的效果,練到大成時估計能使真氣無礙通行於各處經脈,甚至對離體真氣也有遠距控制之能……
一念及此時,張坤忽然想起“歷史”上李秋水還會一門能夠控制掌力方向的功夫,號為“白虹掌力”。這門功夫使用時力道曲直如意,一掌拍出,看似正面強攻,卻有可能是從身側打過來。但仔細想想,其實這與“無相劫指”“拈花指”等控制氣勁的功夫並無不同,只要對離體真氣的掌控足夠強,便能自然而然領悟施展。
張坤本就對體內真氣已經如臂使指,自己按照最終的掌力效果反向推斷試了試,一掌朝前拍出,結果掌力當真能夠拐彎,將身後的紙窗打出個巴掌印。於是他便確證這白虹掌力多半正是小無相功大成後的附屬功效,而大成後的小無相功既然對真氣掌控如此之強,自然也就能夠做到不著形相、無跡可尋,自然也有了模擬天下功法武學的能耐。
只不過,每個人體內經脈強韌程度各自不一,每種功法對於特定部位的經脈強韌要求也不一樣。像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中的“一指禪”神功,按理就應該有配套內功,使真氣執行於手掌至少二十餘處正穴,最終集結於食中二指……
而且按理來說一指禪的外功練習多少年,這套專門鍛鍊手掌經脈的配套心法口訣也就該練多少年,二者相輔相成、不可偏廢。
否則,若只是按照功法效果強行反向推演模擬,真氣雖能抵達、效果雖能激發,但長此以往經脈定然承受不了,自然就容易損傷自身的肌體經絡。
研究到這裡張坤隱約明白過來:難怪“曾經”的慕容博、蕭遠山和鳩摩智這“武林三絕”,竟然相繼因為強練少林七十二絕技而導致身體暗傷積淤……恐怕有很大原因其實在於此。
而研究到這裡,他頓時對小無相功也瞧之不上了。畢竟張坤憑藉著自身的特殊體質,體內真氣那是服服帖帖、指東不敢往西,已經能做到甚至超越小無相功大成的程度。
於是他將那八本賬簿扔給木婉清和鍾靈兩位姑娘,告誡一番利弊要害之後,讓她們自己去練習琢磨了。
從更加精準掌控自身內力的角度,這門功法對她們倒是利大於弊,小心謹慎一點,慢慢練也就是了。
而對於一臉肉痛獻上寶貝秘籍的丁春秋,張坤反倒還頗為埋怨:這麼些個武功秘籍有啥大用?逍遙派的琴棋書畫、醫相星卜等等諸般雜藝書籍,怎麼沒有一併搬來?
丁春秋是一臉懵然。這些雜藝書籍曾經放在西北星宿海——也就是逍遙派最初創派的大本營裡——後來被自家大師伯不知道搬去哪兒了,就算是無量山洞裡邊也沒有的呀,他拿頭去搬?!
且不提丁春秋的鬱悶,兩位姑娘卻是在小心鑽研小無相功的同時,各自在刀法和劍法的海洋裡遨遊,全然開啟了一片武學的新天地。
有的時候她們還要主動去請教王語嫣這個不知是表姐還是表妹的姐妹。
王語嫣雖被鍾靈廢去了全身功力,從小博覽群書、刻苦鑽研武功秘要的見識還在,一套招式往往能夠迅速指明其中利弊和關竅。很多高深武學她自己做不到,與人研討卻頭頭是道。
這麼十多天過去,一來二去,三個姐妹倒是先一步混得熟悉了。
木婉清和鍾靈兩人嚴格意義算起來,這番也是初出江湖,一來識人見事也還少、心底其實仁慈善良居多,二來想著王語嫣畢竟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對待她自然就跟旁人不一樣。
而王語嫣自小在曼陀山莊長大,連這座小島都沒出過,所見到的男女都是慕容家和王家的,平時說話解悶的人少,這時雖經歷一段危機、山莊受制於人,但面對兩個憑空多出的姐妹,內心還算有些喜悅。
三人很快論起年齡來排位次,倒是木婉清最年長、王語嫣次之、鍾靈最小。這麼一番姐妹相稱之後,親近感自然又增加些許。
王語嫣鼓起勇氣向兩位姐妹打探表哥慕容復的訊息,木、鍾兩位姑娘一問三不知。
而木婉清等向王語嫣打聽近來江湖上發生的大事趣事,王姑娘多的不知道,但對蘇州城周圍的江湖訊息確實知之甚詳,總體而言對江湖資訊的掌握比她們要清楚多了。
這些訊息當然也很快就傳到張坤耳裡——本來他就是向丁春秋和王夫人打聽江湖資訊的同時,也安排兩位姑娘向王語嫣套話的。
於是張坤才知道,大約一個多月前,有一夥賊人浩浩蕩蕩闖到了太湖燕子塢找慕容家尋仇,結果卻被擊退,但慕容家的主要人員也就此離開太湖,不知道幹甚麼去了。
於是他也才知道,同樣是月餘之前,丐幫在太湖另一邊的無錫惠山召開了一場大會,會上宣佈現任幫主喬峰實際上是契丹人,已不再適合作為幫主。
而也就在當天的大會之上,契丹人喬峰卸任幫主後惱羞成怒,竟然勾結西夏人,試圖將丐幫高層和諸多出面作證的武林名宿一網打盡。幸好與“北喬峰”齊名的少年英雄、“南慕容”慕容復提前一步識得陰謀、臥底西夏、解救了眾人……
由此丐幫上下確認,之前丐幫副幫主馬大元死於自己的家傳絕技“鎖喉擒拿手”,決計與慕容公子無關。甚至丐幫還以幫會名義發出宣告,懷疑之前青城、蓬萊、伏牛等派門人弟子慘遭“以彼之道,還彼之身”的橫禍,或許也是有人惡意栽贓陷害,提請各派細加甄別。
聽到這裡張坤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又多問了句:少林寺的玄字輩高僧,就是擅使“大韋陀杵”的那一個……他還安好嗎?
他記得是有那麼一個和尚,在大理國地界內突然遇難,死在自己的成名絕技之下,因此又被認為是慕容家下的手。
結果丁春秋和王夫人、王語嫣等都有些懵,反倒是木婉清給出了答案:之前四大惡人到大理國鬧事,聽說少林寺有位玄悲大師有意前往相助除惡,結果還沒有走出多遠,四大惡人已經陸續伏誅,那位高僧也就返回……現下應該是在少林寺裡了。
對此,張坤只是點了點頭,並未多說甚麼。
看來在他影響不及的地方,劇情仍然按照命運的慣性徐徐上演。只是在許多細節處,終究與“既往歷史”奔向了不同的軌道。
而在王語嫣同木、鍾兩人漸漸相處融洽的時候,整個曼陀山莊上下,就可憐了作為真正主人的王夫人。本來她是高高在上、喜怒無常、動輒殺人的存在,現在對著張坤幾個年輕後生卻是有氣沒法撒、只能憋悶在心頭——
鍾靈對她殘殺自家下僕的行為很不滿,自作主張將當日在場的丫鬟僕婦們統統放走。這些奴婢見慣了王夫人的殘酷,這一走自然是隱姓埋名躲起來,而這麼多人、人多嘴雜,當年醜事也就不可避免要流傳開來了……
這都還算是長遠的事情,王夫人想想自己好幾十年都活過來了,就算這緋聞真傳開了,難道還怕幾個人嚼舌根麼?但是,這些奴婢離開後,一個現實的問題當先就凸顯出來——整個島上都沒個伺候人了呀。
於是這段時間裡,木婉清和鍾靈還好,知道王夫人是爹爹的舊情人,對她多少帶著點客氣。張坤卻頤指氣使的把她當個奴婢來使喚。
按照張坤的說法,他既然學了李秋水的武功,若以名義上的師徒傳承來算,那該當是和丁春秋平輩的師兄弟。這麼算下來,既然王夫人喊丁春秋為爹爹,怎麼說也得喊他一聲叔……做叔叔的吩咐小輩端端茶、倒倒水、喂喂葡萄、捶捶肩膀,做點兒這些許小事,那不是很正常嗎?
倘若不從這一層關係來算。那麼王夫人草菅人命、多做壞事,算得個十足的大惡人。而他張坤乃是大理國國主御封的“誅惡神拳、仁俠宗師”,既然得知了王夫人的惡行,對其使喚一下,令其日行幾善、抵消業障,那也是應該嘛。
誰說端茶倒水就不是積德行善了?古人云“勿以善小而不為”,大有道理的嘛。
對此王夫人氣急敗壞說不出話,丁春秋卻覺得甚是有禮,直誇張大俠思慮周全、心地仁善,不愧是一國之師、年輕輩第一高手,甚麼“北喬峰南慕容”在張大國師面前,論胸襟論格局、論氣度論實力,那真是連提鞋也不配!……
上述話語丁春秋幾乎每天都要換著字句誇讚一次。而一通誇獎完過後,丁春秋總會諂媚著笑問道:“國師大人,我們是否可以啟程去擂鼓山了?”
是的,在曼陀山莊呆了近半個月後,反倒是丁春秋著急催促張坤等人啟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