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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惡人遺計惡人策

2025-06-26 作者:血佛陀

大理城這段時間可真是熱鬧極了。

前幾日還是金絲楠木的梓宮裹著厚厚的經文綢布穿街過市,沿途的文武群臣、兵衛胥吏匍匐於地、哭聲震天。

許多不知就裡的老百姓也一齊跪伏如麥浪,跟著狠狠哭了他幾嗓子。哭完一問,才知道是皇帝去了。而且不僅皇帝老兒,還有個王爺老兒也去了,按著甚麼禮法所講,需得依時出殯、彎繞個路線,再送往天龍寺裡讓僧人超度。

對於沒有這些見地的百姓而言,路線怎麼繞、禮法如何講都無所謂……但不是說保定皇帝與鎮南王爺出殯麼?怎麼卻好像抬出了三個人的棺槨?……

總之寺廟裡自是忙活了個安逸,誦經聲與鐘鼓聲齊鳴。而忽然間烏雲密佈,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大雨,猶如天地同悲。

滇雲地界的雨來去皆快。

於是幾日後的今天,正是天朗氣清,突然鐘鼓三響,先敲開了整座城池的寂靜。而後百官聚作數排,三跪九叩高呼“萬歲”。

禮樂驟起、爆竹齊唱,告天文書在祭祀的香火中蜷曲成灰,年輕到驚人的新皇帝段譽緩步踏過金紅綢布鋪就的龍道,登上高聳的“五華樓”樓頂,目光復雜地俯瞰遠處鱗次櫛比的房屋,以及烏泱泱聚攏湊熱鬧的黎民百姓。

從此,視野所及的這一切,都是他的土地和子民……

而就在年輕皇帝胡思亂想的時候,張坤也隨著眾人一起在五華樓上看熱鬧。

本來這等十分鄭重嚴肅的朝廷儀典是不允許無關人等駐足的,但大理國諸族混居,規矩本來就沒有正統漢人王朝那麼多,再加上鎮南王妃與鄯闡侯等一力邀請……

他就權當陪著木婉清和鍾靈兩個妹子來看熱鬧了——當日還未進大理城,秦紅棉與甘寶寶師姐妹兩人就都拋下了親生女兒,告辭而去,說是看淡了世事紅塵,決定去深山幽谷裡隱居……整得兩位姑娘很是悶悶不樂了幾天。

然而儀典一開始,木婉清和鍾靈都看得困頓欲睡,反而只有張坤興致勃勃。

畢竟這樣盛大隆重的典禮,在21世紀地球上可能只有在電視機上觀看得到了。至於現場……再修行幾輩子去吧。

而張坤也是真沒料到,專心致志看熱鬧呢,結果最終看到了自己頭上……

按照儀典流程,新皇登基即位,最後一個環節是釋出詔書,改元紀年、大赦天下,然後殺青收工、擺宴開席。

但是段譽不按常理出牌,他一口氣發了三道詔書。

第一道昭告新帝登基,改元“日新”,取江山日新月異、勃勃生氣的寓意,並大赦天下……這是常規動作。

第二道追封鎮南王段正淳為“中宗文安皇帝”……旁支即位的皇帝追封自己老爹,這也是應有之義。段譽還不知道段延慶才是自己生父,就算知道了,怕也只能追封段正淳這個養父。

至於刀白鳳,她已經出家,自是不接受世俗封號。一個皇太后的虛名,於她而言也可有可無。

結果第三道旨意,竟是正式冊封國師——“天南盟盟主張坤武功超凡、德行高尚,誅除四大惡人,堪稱英雄楷模……茲特冊封張坤為國師,賜號‘諸惡神拳、仁俠宗師’……”

整個詔書內容基本依照保定帝未正式頒發的上諭基礎進行修改,不過原本所述“百官以國師禮待之”變成了正式冊封國師,更直接點出天南盟盟主名頭,或許是想借著這個名義把滇南的門派土匪籠絡收編。

這些都是之前保定帝就嘗試要做的事情,張坤經段延慶一番指點已經心知肚明,對此倒也不太在意。他在意的是……

誒,賞賜黃金千兩呢?我的賞金咧?

……

總之隆重的登基大典還是圓滿結束了。

結束典禮之後,刀白鳳回了自己的玉虛觀待著,離開大理城的時候甚麼家當都沒拿,獨獨從鎮南王府裡翻箱倒櫃拿走了一封信。據說那是剛成婚時,段正淳親筆寫給她的信函。

段譽悄悄給兩位妹妹說,小時候他曾經偷看過這封信,裡面的內容至今還記得——“國有巾幗,家有嬌妻。夫不如妻,亦大好事。妻叫東走莫朝西,朝東甜言蜜語,朝西比武賽詩。丈夫天生不才,難與紅妝嬌妻比高低”……

可惜這封信寫完後沒多久,鎮南王外出闖蕩江湖,直到楊義貞叛亂時才匆匆趕回。而隨著他回到鎮南王府的卻是一大堆風流情債。

段譽穿著明黃龍袍,送別了母親之後,又帶著人馬折返回到了曾經的鎮南王府——也是如今張坤等人的臨時居所。

這幾日段譽已經提前住進了皇宮當中,反倒把王府幾間廂房騰出來,專門給張坤和兩位妹妹居住,王府下人們一應保留著,只是服務的物件已經更換。

現在,段譽站在鍍滿金箔、風鈴叮噹的王府大門前,指著門上“鎮南王府”牌匾吩咐眾人:“把這個牌匾換下來拿到宮裡收藏,新做一個‘國師府’的匾額掛上去,務必要做得莊重、大氣、美觀。”

跟在旁邊的張坤頓時就驚了。他來不及說話,段小王子,現在按年號應該叫大理國日新皇帝,已經轉頭朝他而笑:“這麼大一座宅院,足以抵得過黃金千兩吧?”

張坤小聲嘀咕:“那我能把這宅子變賣了麼?”

段譽就哈哈大笑起來,拍著他的肩膀道:“不行。你要是變賣了這宅院,等到你跟婉妹成親時不就只能入贅了?屆時我還得單獨弄一處郡主府送給你們住,那可不划算……大理現在可沒有那麼多好地方。”

一席話下來,張坤這厚臉皮倒是沒甚麼,木婉清卻已經紅透耳根。結果卻聽段譽嬉皮笑臉著又說:“張大哥,要不你把靈兒妹子也娶了吧,把她的郡主府邸一併給我節省……”

話沒說完,木婉清咬牙揚起手來,嚇得張坤趕緊擋在段譽跟前,一眾侍衛大呼小叫,鍾靈也死死抱住她的木姐姐……那夜“五華樓”中,木婉清一言不合發射暗箭的場景,他們可都還沒忘。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哎喲我這個妹子喲……”段譽這九五至尊也是後背一身冷汗,看向張坤的目光都多了一絲憐憫——家有猛虎、自求多福。

結果木婉清噗嗤一笑,捋起衣袖,露出潔白如玉的纖細手臂:“我也開玩笑,嚇你們的。”

原來她這幾天根本就沒綁戴發箭的機括。

不大不小的風波之後,段譽屏退了其餘手下,只讓張坤和兩位妹妹陪著自己轉轉。一路走進正殿,看著自己從小生活長大的地方,他滿面唏噓感慨。

突然他說:“張大哥,我們單獨聊聊?……去外邊聊吧。”

他們仍坐到了那日喝酒的涼亭石桌前,但段譽是已經完全沒了酒興。

他一杯接一杯喝著淡茶,突然就是一聲長嘆。長嘆過後壓低聲音:“爹臨去的時候說,讓我即位後多倚仗高叔叔……但又得防著高家……”

張坤捏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

“爹還說了,一旦有甚麼變故發生,我可以去找兩個人,要麼找娘,要麼找你……找娘,她出身自擺夷強族,勢力不小,可保一時平安。找你,你武藝高強,又博古通今,至少能夠護我性命無虞,說不定還能翻轉乾坤。”

“呵,我怎麼又博古通今了?”張坤無奈一笑,卻見段譽整整衣袍,躬身施禮——

“還請國師教我。”

“得嘞得嘞……我當你是兄弟,你可別磕磣我……”張坤被那灼灼目光看得受不了,從懷中掏出一方帛卷遞給段譽,“不過呢……曾經有位前輩聊起大理國的形勢,他留下十二個字——蓄精銳、廣積糧、北交好、南開疆。”

說到這裡的時候張坤有些恍然,忽地想當時段延慶拉著他談天說地、大聊時事,或許不只是為了拖住他,或許也是想借他之口,把自己的看法和政策傳給下一任皇位繼承人。

恐怕那時,他就更抱定了必殺保定帝的決心,好推自己的親兒子段譽上位?……

唉,這些人真是好彆扭啊。

“蓄精銳……”段譽呢喃著這十二個字,將手中帛卷緩緩展開,卻又是一愣,“咦?這怎麼……這怎麼是一卷武功秘籍?……凌波……微步?”

“那當然了!那位前輩的十二個字,它就只有十二個字,不過是大體方略而已。至於具體如何實施……你才是皇帝,你自己琢磨。難道你以為我會像賈誼一樣寫那麼一堆奏疏書策論嗎?至於這本秘籍——”

張坤指向記載著“凌波微步”功法的圖卷,那是他從無量玉洞帛捲上切割出來的,本來這個步法與“北冥神功”也是獨立的兩套武功,單獨修行並無不妥——

“我遲早是要離開滇雲地界的,不可能時時護在你身邊。而這套步法頗有神妙之處,危急時刻用來逃命是不錯的,這幾日你勤加修煉、我定期考較,等你練習純熟了我再告辭。”

張坤的嘴角藏著抑不住的笑意。

他可從來都沒忘了前些日子來大理城的目標,其中很重要的一個部分……不就是看不懂《凌波微步》的功法,想要找段譽來一起參詳麼?

不過他現在段位高了,成國師了,那自然不能“不恥下問”去找一個不會武功的人請教。於是便想了這麼一齣戲碼,到時候段譽練,他也跟著悄悄練,有甚麼不懂的儘可以用考較的名義去問。

至於為甚麼不拿出“北冥神功”給段譽練……那帛捲上的“神仙姐姐”裸像內蘊魅惑,他怕段譽看著看著,不小心又陷入魔怔了……

總之段譽小皇帝離開王府的時候,鄭重承諾自己一定會盡快練會“凌波微步”,不負張大哥所望。

同時段譽卻提出一個請求。既然冊封張坤這個名義上的天南盟主為國師,那麼天南盟各派,也可由張坤召集進宮覲見,以更好維護朝廷與江湖的和氣……

他甚至說,胡漢三在萬劫谷雖然助紂為虐,但畢竟主謀是延慶太子,也算事出有因。現下他既然已經大赦天下,胡大當家若肯繼續效力大理皇室,也可以免去罪罰,讓過去一團亂麻的積怨,一筆勾銷。

他這個“日新”皇帝,亦可以從此處更新氣象。

聽了這些話張坤嘿然一笑,他知道,段譽終於理解到段延慶那十二個字的精髓了。

蓄精銳、廣積糧、北交好、南開疆……

前六字是內政,是無論哪朝哪代都必須要做的。糧食是保障,有糧才不慌。而精銳是核心,若沒有一支足以震懾內外各方勢力的隊伍,穩定都不易維持,又談何發展?

大理段氏現在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沒有一支足以震懾四方的精銳力量。天龍寺高僧戰力高階,但畢竟人數太少,而軍隊武裝也被大姓望族各自把持、形成均勢,想要積蓄力量,或許就得把目光投向江湖武林。

與經過戰陣訓練的正規軍隊相比,武林勢力對家國大事的影響力確實相對薄弱,但大理國正規軍隊才不過兩三萬人,拉個幾千人江湖人士的隊伍起來,還是很能唬住人的嘛……所以大理上德帝段廉義的思路有許多可取之處,只是過於急躁、過於明顯、又過於自信。

上德帝沒料到內部勢力的反撲,但內部勢力是絕對會反撲的。畢竟在整個利益恆定的情況下,你多積蓄一分力量,就會多分走一份別人的吃食。

而且,縱使穩住了國內又怎麼樣?如今大理國四周都是強敵環伺,為長遠計,除了安內,更必須得向外奪取資源。

所以就需要後邊六個字。北交好……那是不得不交好的,北邊那些大國,大理惹得起哪一個呀?

而南開疆,這才是精髓。

其實南邊山嶺多有漢夷各族混居,同樣是許多小勢力盤根錯節,屬於諸國交界的四不管區域。而再翻過山,就是河北人李公蘊建立的安南國,以及盤踞傳承數百年的佔婆、高棉等國。這三個國家都不算大,都長期相互攻伐,而那裡有著豐富的人口、土地、錢糧……

不管是自己在四不管地帶暗中培植勢力,還是拉攏國內友好力量一起去發育,都是不錯的選擇。去搶吧,搶錢、搶糧、搶人!

仁德換不來和平,慈悲擋不住刀兵。

內部利益不夠分配就直接去外邊掠奪,典型軍國主義對外輸出矛盾的套路,卻總是能有一定成效。

只不過,其他人大都是內部穩不住了才向外轉嫁禍水,而段延慶這一波主動去找事,是為了暗中積蓄資源、統合國內勢力、發展壯大自身……

畢竟,若是能夠在南方咬下一大塊肥肉,再回過頭來,滇東三十七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以前,向南的道路還有上千名跟朝廷作對的哀牢山群盜,一不小心就可能在後路滋擾生事。

現在……若能打得過你,那就是大理官兵前來佔據領地播散文明。若沒把握徹底獲勝,那就是佔山作亂的匪徒不聽王令,總之燒殺搶掠都跟咱沒關係……確實是惡人才能想出來的惡人策略啊。

這些方略想要奏效,可能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但這一波屬實是格局開啟了,總比永遠困於內耗要好吧。

張坤相信,段譽很快就能想明白具體如何做。

有些人表現得憨傻,是因為他還不懂得責任。當諸般壓力都集中於一身的時候,即便懶散蠢笨之人,也不得不開始動腦筋思索。

有些人仁慈善良,也是因為他還未曾失去過,或者他還沒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

段譽的命運已經被更改的面目全非,但未來究竟如何走向,他不知道,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現下他手裡計劃著要做的事情還多著呢……

這第一件,就是要給木婉清和鍾靈兩個丫頭傳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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