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7章 政治課無處不在

2025-06-26 作者:血佛陀

段延慶伸出柺杖,在那張布面上點了三下,劃一圈,問:“看出甚麼了嗎?”張坤順著他點過的地方看去,越看越是猶疑:“看出了……”

三角形?

唔……幾何圖形三角最穩……呸,段大惡人又不是數學老師,管他甚麼三角形穩不穩的?

那麼他在地圖上虛畫出一塊三角形是為了啥?

張坤感覺自己真是恨透謎語人了。他甚至在想:自己要是使出全力偷襲,能不能一巴掌拍死麵前的殘疾老頭為民除害?

但這麼胡思亂想間,他還真的發現些端倪。段延慶杖尖所指的三個點都在地圖偏南,兩點綴在山峰、一點落在谷地……若是所想不錯,分別正是哀牢山、無量山和神農幫所在的楚雄元謀。

“天南盟?……”張坤喃喃道,“保定帝不放心這個?——這麼三個武林門派,才多少點兒人吶?”

“無量劍東西兩宗共計七十餘人,但既為劍派,長短鐵劍之類的兵刃儲備甚多。神農幫上下三百餘人,普遍不通武藝,但製毒煉藥的本事還行,真要是見仗動武,無論殺敵還是救護都可大用。”

“嗬……哀牢山的群匪就更不用說,他們本就是胡漢三收束歸攏的滇雲各路山賊馬匪,至今約有六七百人,功夫雖然參差不齊,但十年來佔據哀牢山,跟軍隊幹仗已經有些經驗。”

張坤越聽越是心驚,他可料不到這三方武林勢力加諸一起,原來竟有這等聲勢。而段延慶竟還沒盤點完,繼續說著——

“此外,大理城北的玉龍雪山派和點蒼派有些淵源,白玉龍掌門也有意與天南盟加強聯絡。普洱茶商馬五德身家闊綽,自告奮勇對聯盟事宜襄助資金。再加上滇東一些苗部還殘存著拜月教餘黨,他們現已改名五仙教,與神農幫多有來往,近期也嘗試與天南盟聯絡……不知這些,夠不夠了?”

這聽上去著實是一股子龐大實力,張坤也不料自己隨隨便便點個頭,不過十來天時間,胡漢三居然就拉出來這麼一攤子隊伍。果然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辦……這可太TM專業了!

不過他略略思慮片刻,卻是搖頭嗤笑:

“呵……看著千來號人,其實一盤散沙、不過烏合之眾,能讓皇帝憂心?……你該不會想攛掇胡大當家領著這些人造反吧?那是取死!”

段延慶微微頷首:“你還算有些眼光……這武林同盟派不上真正用場。不過,拿來作為打破平衡均勢的引子,已經夠了。”頓了頓,他又問,“你對大理今後的國運怎麼看待?”

“呃……”張坤皺眉片刻,心想您再這麼問下去,這篇傳統武俠就該轉型成歷史爭霸了。可是段延慶沉靜肅穆,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似乎非要等到一個答案不可。

最終張坤嘆了口氣:“眼下大理政局清明、國泰民安。不過,要說今後的國運……恐怕不在大理本身,而是要看北邊幾個大國角逐的結果。”

真實歷史上,北邊幾個所謂大國打生打死,最終沒有一個贏家,反而給了更北邊幾個遊牧民族機會。

先是女真、後是蒙古,精銳強悍的騎兵們席捲而來,整個世界都只能懾服於鐵蹄的雄威,如大理這樣偏居一隅的小國弱國,自然也不外如是……在實際掌權的丞相高泰祥把持之下,大理最後一任國王段興智堅持抵抗蒙古,結果忽必烈充分發揮蒙古騎兵的特長,長途奔襲數千裡,在實際只動用了二萬餘精銳的情況下就滅亡了大理。

只是這些事畢竟未來,張坤也就含糊帶過,不再多言。

“不錯。你確實是個難得的清醒人……我有些話想對你講。”段延慶點點頭,又拿起柺杖尖端在地圖上比劃,先在大理城位置畫個圈,又在東邊劃一片、南邊劃一片。一邊畫,一邊徐徐向張坤述說解釋。

他的每句話都說得很慢。他需得從腹部起音發聲,每個字都要讓腹肌、橫膈肌和喉嚨多處肌肉共同發力,那一定是很累很累的吧……

但這位天下首惡平素裡冷峻寡言,今天卻似乎談興很好,竟如老友般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很多,而張坤只是默默聆聽。

他詳細述說了大理建國的由來和困境——

段家先祖最初只是一介武夫起家,南詔覆滅後,段家在趙、楊等白蠻大姓的刻意打壓之下掙扎求生,最終與滇東三十七部於石城曲靖會盟立誓,方能更易江山、掌權得國。

然則三十七部酋長個個手握兵權,每一部都有自己的本族武裝,乃是滇雲地界最強盛的地方勢力集團。他們今日可以是保衛大理邊疆的有生力量,明天就可能變成號令自出的土皇帝,段家歷任君王也只能勉勵拉攏與殺雞儆猴並舉,百年來不少皇后妃子均是出自滇東。

譬如石屋中的鎮南王妃刀白鳳,便出自滇東擺夷(白族)的強盛部族。段正淳當年迎娶刀白鳳,或許不是因為愛得多深——他對美女差不多都是喜歡的——而是不得不娶。而當時刀白鳳對段正淳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呢?……恐怕也不好說。

滇東情形如此,滇雲西南卻更復雜。南詔王國末期,大量漢人被烏蠻出身的南詔王族強制遷徙到艱苦多山的滇西滇南,許多年來形成了更加盤根錯節的局面,甚至與更南方的撣族、緬人以及高棉國、李國等諸多勢力都有牽扯,後來已經逐漸脫離南詔國的掌控。

而到了大理建國之後,滇雲西南同樣不服段家王化。

這也是為甚麼胡漢三統領群盜聚於哀牢山,而大理軍隊幾次圍剿無功的主要原因——一旦到了抵抗不了時,盜匪們順著哀牢山脈南逃,到那些盤根錯節之地潛伏起來,大理方面就瞻前顧後、鞭長莫及了。

說白了,大理自建國以來國勢便一直衰微,歷代皇家只在滇東諸部、西南各族和開國勳貴之間一力平衡罷了。

說完大理本國情勢之後,段延慶收攏地圖,又開始講起當今天下格局,其中諸般種種,實屬詳盡,而張坤最感興趣、記得最牢的便是軍力——

如今天下諸國,北宋號稱擁兵百萬,百戰精兵總有個十來萬。

遼夏常備軍勢均在二十萬以上,戰時或許還可再抽調整備二三十萬。

吐蕃諸部縱使分裂,亦可隨時召集十萬大軍。

而大理即便算上滇東諸族各部,可用兵力不過兩三萬,即便到了關鍵時刻強徵丁壯,怕也湊不足五萬……

段家祖訓,凡遇武林事宜,以江湖規矩相待,即便有人尋仇到了面前,也絕不允許動用軍隊、以多勝少……其實細思下來,那不止是為了銘記自己出身武林、彰顯本族飲水思源,更是因為整個大理王國,每一個戰力都是彌足珍貴,可不能過多損耗在江湖鬥爭這等小事裡。

講到末了,段延慶仰首望天,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嗤笑:“所以小子,你說段正明那個滿嘴仁義道德、實則狼心狗肺的傢伙……會不會擔心忌憚你?天南盟雖是胡漢三在奔走,最終依靠的,卻是你的名頭。”

兩次接觸下來,張坤對清俊莊嚴的保定帝其實觀感還不錯,內心裡不太相信那是狼心狗肺之人,而更傾向於是段延慶因為仇恨,而陷入了偏執魔障。

於是他眉頭微皺,跟著轉移開話題,感嘆誇讚道:“段先生,沒想到你闖蕩江湖這麼多年,對家國情勢、天下大局卻掌握得那麼清楚。”

這話卻也不是違心。武俠小說裡可不會將一個世界事無鉅細地呈現出來,更不會把廟堂之事記載得那麼清楚。因此,哪怕金老爺子的原著當中,也頗多讀之令人費解的關節。

經過段延慶這一通解釋,張坤忽然就領會了許多:大理羸弱、吐蕃分裂、宋遼承平日久,唯有西夏野心勃勃,以一隅之地養了不下於強遼的軍隊。

難怪天龍世界的“歷史”上契丹人只在最後刷了一波存在感,而感覺跳得最歡的就是西夏党項人。

而此刻的吐蕃與大宋乃是長期的同盟戰友:吐蕃人曾斬殺過西夏太祖李繼遷,此後又多次聯合宋廷擊敗党項軍隊。但是北宋朝廷對邊疆地帶卻是沒多大影響力和控制力,即便吐蕃、西夏這對血海深仇的冤家,相互制衡之際仍有好幾次聯合攻宋的事蹟……幾十年來大宋西疆幾乎就沒消停過。

也就難怪慕容家族妄想著做那以江湖勢力攪亂天下、復立鮮卑燕國的春秋大夢。如此局勢,倘若諸國明面上最強的遼國突然大舉攻宋,那麼天下動亂是一定的。而屆時無論其餘諸國助遼、援宋或是相互攻伐,慕容家瞅準時機趁亂佔據一隅之地稱皇稱霸……那還是有可能的。

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的可能性……

而無論如何,聽過這一通“當前國際形勢與大理國家安全”的專題講座之後,張坤對段延慶其人可當真是刮目相看。至少在這個年代,既能明晰本國利弊隱憂、又能通覽各國詳細情勢的人……實在不多。

他的心裡甚至驀地生出一個念頭:倘若當真讓段延慶登臨大寶,或許他也能幹得很出色,甚至比保定帝還要更加出色。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