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將散未散之際,一黑一白兩騎駿馬飛馳,驚起林間寒鴉無數,一聲聲雅雀啼鳴與江水轟隆響到一處。
白馬上張坤勒著韁繩,黑馬上鍾靈抱緊木婉清的腰肢,風馳電掣間幾人髮梢與馬鬃一起隨風飄揚起落。
既已決定要去一趟萬劫谷,幾人當即從王府馬廄取了快馬動身前行。這麼狂奔了一路,終於又來到瀾滄江邊。
望著那江水滔滔,張坤不由得夾夾馬肚、放慢速度,心裡思緒起伏:一會兒想在古代當大俠也真是辛苦的,前夜喝了一肚子酒水,結果天色太晚沒有熱水不能泡澡,只是抹兩把臉就睡,至今一身臭汗卻又要趕路……一會兒又想以黑白兩匹駿馬的速度,路上竟然沒追上鍾萬仇一行,那多半他們是走了山林小徑抄近路……
這時候木婉清見張坤慢下來,也牽扯韁繩控制速度,鍾靈探出半個身子喊道:“張大哥,你有甚麼計劃?”
“計劃?……甚麼計劃?”張坤一臉迷茫。
“哈?!”鍾靈發出不可置信的驚呼,“咱們不是要去萬劫谷營救段公子和他媽媽嗎?難道就這麼打進去?”
“唔……”張坤笑了笑,既然對方主要是段延慶的話,那他倒是有一定把握以“理”服人,只是其間道理,可不能輕易對別人說明。
於是他以四十五度憂鬱望天,輕輕舉起手、捏成拳:“我這過人的智慧告訴我——拳頭,就是計劃!”
……嗯,這個B裝得不錯,可以自評個滿分。
再回頭就恰巧對上兩位姑娘的視線,她們看他的眼神一如幾日前在那無量山劍湖宮、某個人揚言要幹翻蒼穹的那會兒……
目光裡滿是古怪,點點滴滴都寫著“關愛智障”。
“莽夫。”終於木婉清橫了他一眼,雙手一拉韁繩,“黑玫瑰”又如電竄出去,“別忘了鍾靈也算萬劫谷的主人,你可不能動粗。”
“那我當然知道。”張坤苦笑一聲也追上去。馬蹄聲再起,踢踏迴響綿延一路。
到了瀾滄江邊,其實距離萬劫谷就不算太遠。幾個人順著江邊官道賓士,漸漸重新進入無量山脈然後又鑽了出去。沿途景色隨著旭日初昇漸漸明朗清晰,但在駿馬風馳電掣的速度之下,青山綠水都如飛掠的畫卷、一閃而過。
待得太陽高掛中天之時,兩匹馬已經止步在黑壓壓一片大森林前。其中有九株參天大松樹並列一線、相互隔開同樣距離,就像是在林外站崗的哨兵,與周圍自然茂密的叢林形成了強烈對比。
“到了!”鍾靈輕盈地跳下馬背,指揮木婉清與張坤將馬兒拴在其中一棵大樹下,然後帶著他們繞到樹後,撥開齊膝高的雜草,草叢後竟露出一個足可供成年人鑽進去的樹洞。
幾人依次化身土撥鼠一樣,俯下身鑽入那樹洞裡,裡邊竟別有洞天,是一片長滿了雜草的平整地面。鍾靈也不知是怎麼識別的,在那看起來毫無差異的地上摸索一陣,就拉起了一根鐵環、開啟一塊暗藏的鐵板。
鐵板下方是一列臺階,順階而下就又進入一處幽深黑暗的地道。鍾靈領頭、張坤殿後,幾人排著隊在地道中不知走了多久,逐漸又有階梯往上行,終於是重見光明、豁然開朗,他們竟然到了一處大草地上。
張坤饒有興致地四顧周遭,不禁嘖嘖稱奇。他與木婉清對視一眼,見木姑娘臉上也是非常驚奇,顯然同樣第一次進入谷中。
看來鍾萬仇的猜疑妒忌當真不弱,而甘寶寶對她的師姐師侄也果然防備著一手。
到了這時候張坤是早就辨不清南北西東了,印象裡只是沿著一個方向不斷向前走,現在應該是恰好穿過了那片黑壓壓、猶如堅牆一般的密林。
這等機關構造,還真不像是鍾萬仇那個暴躁性子能設計得出來的,若不明其中關竅,還真難找到路進入谷中,也難怪“歷史”上大理段家只能將整片樹林全部砍倒放平了。
感嘆之餘張坤轉念又想:管你甚麼機巧構造,我直接一力橫推,把機關都給你拆了,這確實也是一種破局方式……看來果真拳頭就是計劃嘛……
幾個人沿著草地又走了許久,到了那棵幾人合抱、寫著“姓段者入此谷殺無赦”的大樹,鍾靈直接引著他們繞行進入,拐來彎去的,不知怎麼就又深入到參天樹叢裡面,眼前終於見到座落於林木中的十來間屋舍。
這自然已是真正到萬劫谷中了。
谷裡的人這時也聽到動靜,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鬟惴惴不安出門查探,見到鍾靈頓時滿臉驚喜:“小姐回來了!”
“進寶兒!你這些日子還好吧?”鍾靈也甚是高興,拉著小丫鬟的手問了一句,卻不等回答,又問道,“咱們谷裡是不是來了個古怪的大惡人?他是不是搶了一個年輕公子哥兒來?”
進寶兒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啊……小姐是說那個不死不活的人?”一語說完,她臉上現出極恐懼的神情,只是連連點頭,然後伸手往一個方向指了指,壓低了聲音。
“那個人今天清晨是背了個人來,就關在那邊的石屋子裡……那間屋子也是最近幾天,那個怪人指揮大家搭成的……那怪人的手下好凶,來福他們稍有忤逆,就被……”說到此處小丫鬟臉上驚恐更甚,便連身子也忍不住打了兩個顫。
不過鍾靈這會兒來不及關心谷裡下人們發生了甚麼慘事,只是拍了拍小丫鬟的肩膀以示安慰。
“這人速度好快……”鍾靈眉頭微蹙,又問,“我爹媽呢?”
“還沒回來。”進寶兒搖搖頭。
張坤與木婉清對視一眼,都明白鍾小丫頭這麼問的用意。木婉清的黑玫瑰與張坤的白月光兩匹馬兒都可稱作千里良駒。他們雖是後發,比起先行一步的鐘萬仇等卻是先至……這不奇怪。
可是他們這麼緊趕慢趕的都跑到了大中午,而那惡人揹著段譽卻是早晨便至,哪怕是走的山道近路,也足以證明其人輕功高深,他們恐怕萬難將其留住。
不過……那又有甚麼關係?他們本來的目的也不是非得要除惡。
張坤向那方向一努嘴,說道:“咱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