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所謂的“私宴”一旦牽涉到了皇帝這等達官顯貴階層,那就鐵定“私”不了。
短短上下兩層樓的距離,引導指路和列隊敬禮的人都有好些個。待到推門進入用餐的所謂內閣,燈火輝煌的明亮房屋中,一張雕琢精緻的上好圓桌,桌子滿打滿算也只能坐十六人,周圍服侍的倒有二三十人之多。
張坤連連感慨:“奢靡之風,真是奢靡之風啊!”……身後兩女也被震得說不出話,直到她們看見桌邊已經坐著的一名年輕男子——
鍾靈揉了兩遍眼睛,這才難以置信、驚疑不定地發聲:“段……段公子?”
那名年輕男子,自然是已經完全偏離命運軌跡、早就提前回到了大理城內的段譽。只不過當日段譽和他們相遇,乃是一襲看似極普通的青衫、一柄看不出名堂的摺扇,瞅著就是個附庸風雅的落魄書生模樣。
而今時今日段小王子一身絲綢錦緞、綴以金銀珠玉,渾身堂皇貴氣,宛然像是換了一個人。
好在衣裝其內,段譽仍是那個段譽。他早早就知道張坤幾人接受召見的訊息,已經在此等候多時,見到一行人進屋,激動得站了起來,舉手揮舞著招呼:“張大哥、鍾姑娘……還有這、這位姑娘,你們好哇。”
張坤再見熟人也不免喜悅,走到他面前,忽然想到一句名言,樂呵呵又神秘兮兮地說道:“段兄弟,這次來我帶了兩位姑娘。一個是你妹妹,另一個……也是你妹妹。”
段譽:“???”
滿臉懵然當中,段譽瞅瞅鍾靈,又忍不住多看了木婉清幾眼。
他與木婉清還沒見過,並不認識,但一瞥之下就發現這姑娘生得很好,要論起俊俏清麗,顯然更勝鍾靈兩分。可是瞅來瞧去也還是不解,再看向張坤的目光裡只是古怪。
小王子心裡想著:兩位姑娘都是生得極好的,可這張大哥,該不會是像我爹爹那樣吧?……就算這樣,我稱他大哥,那兩位也應該是我姐姐呀……
這時段正淳乾咳一聲,責怪道:“譽兒,怎不向你伯父和高叔叔見禮?乾站著做甚?“
保定帝笑著說:“無妨無妨,譽兒,先招呼你朋友們入座。”段譽醒悟過來,連忙邀請張坤等一行入席。
這時張坤三人才發現圓桌邊還有兩名美婦人,已經提前坐下了,而保定帝就親自為眾人引薦起來——
其中一名婦人身著明黃衣袍,坐在段正明身邊,正是大理皇后。另一人作道姑打扮,卻是大理鎮南王妃。
聽著介紹張坤暗自吃驚,他記得鎮南王妃乃是刀白鳳,段正淳的正妻,因為不滿丈夫拈花惹草,早就已經出家去做方外之人了,卻不料今天這個場合當中還能見著。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兩眼,見王妃只是坐在皇后身邊,相貌端莊雍容,冷著臉不怎麼搭理段正淳,但對段小王子溫柔慈和,對自己這一行武人也面帶微笑,微笑起來的模樣隱然就像圖卷裡描繪的觀世音菩薩似的,比皇后還更有母儀天下的範兒。
他心裡就已經明瞭——這王妃確然就是段譽的生身母親刀白鳳。
不過,這大概也沒甚要緊的。張坤收斂雜思,也向眾人正式而簡略地介紹了木婉清和鍾靈二女,大家才終於各自完全落座、準備用餐。
張坤當然不知道,段譽時而腦回路不正常,功夫更是等同廢材,但他從便宜老爹段正淳那兒繼承了一身花言巧語、逗樂哄人的本事。
前些日子段小王子離家出走,刀王妃也非常著急,突然兒子主動回家了,又一通死纏爛打之下,王妃這才勉強答允跟著一起回王府看看。沒想到進了大理城後,就聽說“四大惡人”來犯,道觀已經頗不安全,於是在眾人勸諫之下王妃又多呆了幾天,接著就碰到保定帝打算封賞、宴請張坤之事。
皇帝言明,這張大俠既是段譽結交的朋友,便讓鎮南王一家都來作陪。皇命難違,刀白鳳也只好來了,但她心結未解,不管是在王府還是於這宴席,總之對著段正淳都是沒有好臉色。
而張坤當然更不知道,他這一番大張旗鼓被保定帝封賞,背後也有段譽有意無意的推波助瀾。
小王子首次離家,所見一切都是新鮮,回到王府後一是為免受罰轉移話題,二來本身也有炫耀心思,便向鎮南王等人繪聲繪色講起了無量山上的際遇,其中更是把張坤吹得簡直可以上天,崇敬欽佩和親近友好之意甚烈。
段譽在這大理國內的身份極其特殊。保定帝膝下無子又年事已高,鎮南王也只有段譽這麼個獨苗苗,於是他就成了大理皇室下一代的唯一血脈,幾乎可以肯定未來將繼承大統成為一國之主。
也因此段小王子身邊有許多皇家護衛圍著轉,而像是高升泰這樣的實權派,乃至當下國君段正明,也都非常關心他的動向。
段譽這番言論自然也是輾轉傳到了保定帝的耳朵裡。
保定帝與段正淳兄弟倆一合計,這彈指斷鐵劍、一躍破房頂、擲石碎巨巖一系列表現,若是修為精深的前輩高人,應該是也能做到。但要說一個與段譽差不多大的年輕少俠能辦到,那又未免太誇張了。
至於“能掐會算”這等事宜,就更是過於匪夷所思。
他們覺得,或許是段譽誇大其詞,而更有可能的是小王子受了矇騙——畢竟上述武功表現藉助些特殊道具亦能做到,而像是“縹緲峰靈鷲宮”之類,連獨鎮天南百餘年的大理段家都沒聽說過,想來真如其名,不過是虛無縹緲的虛構罷了。
當下,兄弟倆都懷疑是無量劍和神農幫兩派知曉了段譽的身份,刻意自導自演搞出了這場鬧劇,目的或許在於博取未來國君的好感,以期獲得一些扶持——畢竟點蒼派之後,滇雲境內武林衰落,已經沒有了堪稱名門、能與中原武林媲美的大派……
而神農幫、無量劍,已經都算當下滇雲境內數一數二的大門派。
於是,自認為想通一切的兄弟倆,對段譽口中的張坤張大哥倒也沒太當回事兒,只是對兩個小門派暗自警惕,然後就把注意力轉移開去。
因為兩人已經收到訊息,兇名震天下的“四大惡人”已經進入大理境內,極有可能是衝著他們大理段家而來。
那是大約一個月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