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
張坤還在猶豫要不要動身去找段譽,沒想到大理段氏反倒先找上了無量山來。
其時已經接近晌午,張坤正在屋裡盤坐,繼續冥想鞏固北冥神功的功法線路,忽然聽到劍湖宮門山道上響起九聲玉磬,那是貴客臨門才會使用的儀仗禮節。
而房門外也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葛光佩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都泛起一抹微紅,不等敲門,聲音就已經傳進屋來:“張、張大俠……皇帝派人來了,說是要見你。掌門目前已經接到使者,正在前往正殿。”
張坤開啟屋門的時候,整個人都還是發懵的,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裡是大理國,葛光佩口中的皇帝應該就是當今的大理國國主段正明。
大理段氏在武俠世界裡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存在,明明是體制之內、朝堂之上,偏偏從最高層就與江湖武夫走得非常近。
韓非子說“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但段家的人似乎並不忌諱,反而自己就踏在禁忌之路上走了老遠。
甚至“歷史”上段延慶想要顛覆皇室政權,採用的辦法竟然是讓段譽小王子和自己的“妹妹”共處一室,讓段正明等人在江湖上名聲掃地、無地自容……
總之當時張坤每每讀到此處情節,都感覺極其不合理,你都沒個槍桿子在手,也沒有文武大臣班底,還談甚麼搶權?偏生大理段家還真當成甚麼大事,又是各種聯絡、又是著急上火,甚至許下了免去國民鹽稅的承諾……那可是大把大把的稅收誒。
活該地球歷史上你們這幾任大理皇帝,從段正明到段正淳到段和譽,全都在權臣高氏的把持拿捏之下。
然後慕容家妄想光復大燕……可這鮮卑燕國都是六七百年前的東晉十六國時代了,到這會兒王朝更替都已經不知多少輪了……
先別說單憑著一冊不知真假的“世系族譜”,誰還買他們的賬。就說他們這顛覆手法吧,可勁兒製造麻煩、掀起動亂,卻不想想天下當真亂起來了,就憑他們那點兒家底能做甚麼——到最後還不是要麼便宜了西夏、吐蕃等周邊強國,要麼就便宜了其他真正有軍權的實力派。
張坤就不信了,慕容家要真是鮮卑燕國遺族,這數百年下來難道就沒一個看得懂形勢的明白人?哪怕走個科舉路線,都比混江湖搞幫派來得強呀!
……總之看小說還是不能帶腦子。
而此刻,這個在張坤眼中非常古怪的大理皇家,竟然專門派人到無量山來了,還是專程前來找他?
想了片刻沒搞明白原因,張坤索性也就動身先去看看情況。
他撇下葛光佩,健步如飛,一路朝著劍湖宮正殿而去。
遙遙的就見正殿裡已經坐了幾個人,左子穆和辛雙清居於側席,將主位空了出來,而對面賓客位上也坐了幾個使者,一名無量劍弟子正在摻茶伺候。
看到張坤前來,左、辛兩位掌門人站起,躬身招呼一聲“張大俠”。
大理段家派出的使者也趕忙跟著站了起來,為首的三十來歲,頭戴綸巾、身穿長衫,溫文爾雅、頗有儒風,是個書生打扮,對著張坤也是執禮甚恭,大聲道:“大理皇宮護衛朱丹臣,奉國主之命,特請天南盟盟主張坤大俠前往皇宮一敘。”
“天南盟?”張坤大咧咧還了個禮意思一下,一邊入座主席,一邊詫異反問。
“天南盟”是個啥東東?
辛雙清正站在張坤旁邊,乾咳了一聲解釋道:“這幾日在胡副盟主的帶領聯絡之下,哀牢山和咱們,還有神農幫,籌備組建聯盟,暫且討論了一些聯盟章程,這個‘天南盟’也只是討論後的暫定名字。不過我們也按照禮數,提前知會了雲南武林同道……”
左子穆也幫著補充:“因為盟主您正在閉關練功,我們跟副盟主商議過後,就暫時沒有詳細稟報。”
“嚯……”張坤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心裡還真是五味雜陳。
他將這聯盟任務交給胡漢三不過是甩手,說白了只為落得個清閒,避免司空玄為首的這些中年傢伙天天糾纏煩著而已。未曾想不到十天時間,胡漢三居然搞得有聲有色,連各項章程都有討論起來了。
果然這就是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麼?
不過,這也不算啥的,這些人本來都是雲南武人,愛結盟就結盟唄。至於他這盟主……反正堅決只掛個名頭就是了,工作原則就是:有飯一起吃,有事你們上。
張坤這麼想著,屁股已經坐定,卻發現朱丹臣仍站得筆直,不由招呼道:“朱護衛你請坐啊,不知此來所為何事?”
朱丹臣卻不忙坐,而是整肅神色,從懷裡掏出一物,彎腰遞上:“在下此來受聖上重託,讓我務必鄭重邀請張大俠到皇宮一敘。”
張坤伸手接過那東西一看,原來竟是張鎏金拜帖,雲紋錦緞、其色明黃、隱有香氣,顯得莊重肅穆、誠意滿滿。
“朱大哥你先坐——我一介武夫,得到皇帝陛下如此重視,那還真是有幸。”張坤開啟那拜帖看了看,帖中內容倒是簡單,無非用些文縐縐的語言,說明張坤誅滅三惡、為民除害,皇帝段正明深感欣慰,為此特意召見,以資封賞獎勵。
“咦?我跟三大惡人打架的事情,這麼快就傳出去了?”張坤嘀咕一聲,抬眼看了下左子穆。
當時在密林當中就只有幾個人,這訊息難道是其中有人放出去的?
“恐怕是胡大當家不小心透露出去的,咱們組建天南盟,總要讓人知道盟主的豐功偉業嘛。”左子穆微笑答道,“但我們也沒預料到這訊息竟然傳播迅速,這些日子張大俠在江湖裡可是多了許多名號,甚麼‘誅邪手’‘一拳震三惡’……多半都是天下武人自己叫出來的名堂,亂七八糟的,我們也就沒多稟報。”
“這次‘四大惡人’齊聚大理、來者不善,我等皇家侍衛也奉命跟蹤查探。”朱丹臣終於坐到了主賓位上,挨著張坤,也在旁適時笑著補充,“前幾日我們逮住了四大惡人裡的‘凶神惡煞’嶽老三,發現他竟然功力全失,詳細詢問下才知道三大惡人都栽了,於是多方打探大俠的行蹤,也不免將大俠的事蹟傳揚了出去。”
張坤心中一動,問:“那嶽老三呢?”
“死了。”
“哦……我知道了,可是在下斬殺惡人,與段氏皇族有何干系?為啥要去受封賞?”
朱丹臣愕然一滯,張坤哈哈大笑起來:“開玩笑的,皇帝召見,我哪能不去?——我能不能帶兩個人同去朝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朱丹臣鬆了一口氣,又朝張坤擠了擠眼睛,“其實在下此次前來,不僅帶著聖上的公務,還帶了世子殿下的私人邀約——鎮南王世子段譽公子,託我向張大俠問好,並且專程囑咐,若是大俠到了大理,定要去找他一敘。”
張坤想裝出一副“廢物贅婿竟是戰神歸來”的震驚表情,轉瞬就發現自己真的做不出來,只好木然點點頭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