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胡漢三額頭見汗，顯然也感應到了體內氣息的變化，大驚失色道：“張、張公子……你這是在……傳功？”
“別廢話，專心加緊運功！”
張坤凝神控制著傳輸的真氣量，心裡已經雀躍。他倒是沒想到將真氣輸入到別人體內，原來還有探查的效果。
想來小說中那些大俠感知和治療內傷，也是運用了這等手段。
這麼又過了好半晌，探查中感到真氣在經脈裡行進得緩慢滯澀起來，胡漢三也面露痛苦，顫聲道：“夠了，夠了……”
張坤知道這應該是胡漢三身體承受的強度極限，再輸送下去恐怕會讓人經絡俱損、爆體而亡，立即停止動作，甚至正運北冥神功，又吸了些兒內力回來。
接著再以意念存想感應己身，發現下丹田沉澱著的真氣只少了一小半，但腹脹感確已消失。
自己體內的只是小事，張坤將更多精力放在胡漢三身上，喊道：“加快運轉心法！”
其實這道理胡漢三如何不懂？說起來在經絡穴道方面他還是張坤的師父呢。
世人體內都有“氣”，區別只在大小強弱。武人修習內功，本質上每執行一遍功法，就從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各處提煉出些許真氣，而隨著繼續運轉內功心法，真氣在體內每搬運一周天，便沖刷一次沿途經脈，使之不斷鞏固強化。
而武者所謂“走火入魔”，要麼是真氣執行走岔了道，衝擊到未曾鍛鍊好的經絡臟腑、導致內傷虧損；要麼就是真氣失去了掌控，瞎衝直撞造成種種反應，甚至干擾腦部經絡讓人性情大變。
然而連胡漢三也未必能想到，各家內功心法的不同，其實主要就在真氣的執行線路。線路不同，內力搬運周天的速度不同，蘊養加強的部位不同，人體正奇二十條經脈、七百餘穴位，種種排列組合下來，產生的效果就變得千差萬別、猶如天壤。
而名門大派的入門功法修行緩慢但不易走火入魔，玄門正宗心法中正平和但需要後期發力，那都是因為這些心法幾乎將人體十四經穴、方方面面都照顧到了。
至於甚麼“寒冰真氣”“葵花寶典”這等奇詭偏門心法……那就不好說了……
張坤學了幾天穴位，吸了幾次內力，慢慢琢磨出了一連串道理，這並非天資過人，而更多在於見識。看了無數本武俠乃至修仙小說的他，理論知識堪稱豐富，算是超越了幾個時代，思維方式也自然不一樣。
就像同樣看到一隻鵬雁展翅，常人只是驚訝呼叫“這鳥好大”，他卻瞬間想到翅膀寬兩米、羽翼成菱形、肚腹空又圓，真是運用空氣流體力學的典範……
有了想法就需驗證。而胡漢三便是他的試驗品。
胡漢三盤膝端坐青石，幾番調息後已經面色平和，應該是控住了局面。而張坤凝神守在旁邊不敢懈怠，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旦出了甚麼岔子，立即動手將其體內真氣吸個乾淨。
沒了真氣，自然也就破除了走火入魔之虞。
而張坤終於沒等到出手的機會。
到了暮色初臨時，胡漢三一聲長嘯、躍下青石，猛地抬手一掌，將旁邊碗口粗細的樹木劈得斷裂數截。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放聲大笑，一時驚飛滿林宿鳥……然後就遭張坤跳起來在腦門上敲了一個暴慄。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得意甚麼？”
雖是批評著，張坤嘴角卻浮起笑意。
他成功了，他真的能按想象中的道理，將真氣輸入他人體內，再由他人慢慢煉化掌控……這樣一來，豈不是自己都能夠隨意提升他人修為、批次製造武功高手了？
果然理論指導實踐，又經過實踐檢驗，如此不斷指導不斷檢驗，便可創新。
旁邊胡漢三捂著頭顱，仍掩不住渾身的歡欣和雀躍，他感受著自己體內前所未有充盈的氣息，只覺已經到了一個之前想都未敢想過的新高度，只待自己將今日所得消化吸收，到了真氣運轉自如時……說不定就能夠戰勝那人、報得大仇。
然後胡漢三就見張坤的眼珠子轉了轉。
這麼大半個月相處下來，他摸清了張坤的不少脾性。張公子有時思維跳脫得很，一旦沉思、一旦轉了眼睛，說不定就又有了奇奇怪怪的新想法。
果然……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胡大當家，我得給你派點兒活計。”張坤臉上笑容未變，但怎麼看著都帶了點狐狸模樣。
“公子但有所命，定當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胡漢三躬身抱拳、面容肅整，似乎下一瞬就真要去刀山上滾一圈。
而這股氣勢很快就焉下來，因為張坤派的任務確實讓他意料不到——
“胡大當家糾集哀牢山群盜橫行滇雲十年，闖出了好大名頭，應該挺有管人管事帶隊伍的經驗吧？”
“剛才你也聽到了，司空玄和辛雙清他們煩人得很，非得要以我為主、共結同盟——我才懶得理會這些個瑣事，不如就由你來擔任盟主，你那些哀牢山的弟兄們也可以召集一處。”
胡漢三愣了好一會兒，才一聲“啊？！”
他本以為張坤所託，必是甚麼難事苦事，豈料竟是直接給他塞一股勢力……雖說無量劍和神農幫各自獨立，就算名義上聯合一處，實際上也難以真正齊心協力，但江湖上的事情麼，能有個名頭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有靈鷲宮的威脅和張坤的威望武功，兩派聯合自然沒有阻礙，若再加上他組織的哀牢山盜匪們，已經算得雲南地界首屈一指的武林勢力了。
甚至有可能以此形成威逼之勢、為師門報仇雪恨……
胡漢三心頭慢慢就是一陣火熱。江湖多俗人，無非爭名爭利爭勢，他要是當真淡泊、當真能放得下，也不會專門組織起一股盜匪了。
可是……他看著那個敬畏尊崇的年輕人，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要有啥負擔，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嘛。”張坤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等他作出甚麼回應，負著手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