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玫瑰還果真聽鍾靈的話。
鍾靈跑去摟住馬脖子,臉蛋貼著溫熱皮毛,小嘴湊到馬耳邊嘀嘀咕咕,忽而低沉忽而尖利的,也不知是說了些啥。大黑馬就趴伏下身子來,一副“請主人上吧”的架勢。
鍾靈當先翻身上馬、拉住韁繩,張坤跟著也坐上馬鞍。
馬兒就開始往前行走了。馬背寬闊、馬鞍也設計得較長,坐兩個人沒有問題,但兩人之間不免要捱得很近。
張坤又聞到那股山茶花般的清香,只覺提神醒腦、心曠神怡、心頭一蕩、心猿意馬……趕緊轉移注意力問道:“你剛才對馬兒說了些甚麼?怎麼它那樣聽你的話?”
“哈,說了你也不懂。”鍾靈咯咯一笑,最終還是耐心解釋,“這時一種特殊法門,我和爹孃都會,木姐姐和她師父多半也會,江湖上還有沒有其他人會的,那就不知道了——其實這法子也沒啥大用,需要多年陪伴、相互熟絡的動物才好指揮,你要讓我與哪隻路邊鑽來的貓貓狗狗溝通,那就很難做到了……”
張坤聽得大是驚奇,實在想不到在天龍這等武俠世界中,居然還會有與獸類溝通之說,但一想這世上聽人使喚又頗具靈性的生物,除了閃電貂還真就只有黑玫瑰了。
再一想,鍾萬仇似乎與鍾靈她娘甘寶寶曾是同門。而木婉清她娘“修羅刀”秦紅棉與甘寶寶也是師姐師妹……
我勒個去,他們師門該不會曾經是個馭獸宗派的吧?!
這可是非物質文化遺產,要傳承、保護和利用好……
張坤興致勃勃還想開口再問,鍾靈一拉韁繩,嬌叱一聲“駕!”
黑玫瑰揚起前蹄、後腿一蹬、瞬間完成百米提速。道路兩旁草木變作虛影呼呼從耳畔掠過飛退,張坤險些兒被巨大慣性扯下馬來,下意識雙手往前一伸,環住了鍾靈的腰肢。
這年頭“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正是大行其道,習武之人雖然不拘小節,於男女大防上的態度卻不盡相同。鍾靈對男女之事似懂非懂,但孃親常常教導她:若不是遇到真心實意喜歡的男人,就絕不許讓別人碰到身子——莫說碰到身子,就算是距離到了三尺以內也不妥當,否則可就是失禮失節。
鍾靈向來得孃親寵溺,對她的吩咐多半左耳進右耳出,這時候感受到腰間的雙臂,卻不禁回想起那些囑咐,越想越是心頭怦怦、雙頰通紅。
張坤扛著黑馬直墜山崖、飄然欲仙的景象又在她腦海閃過,小姑娘痴痴亂想、暗自琢磨:我這是不是真心實意喜歡上張大哥了?……
想著想著,就聽身後張坤接連“啊湫”“啊湫”的打了幾個噴嚏。鍾靈回頭去看,原來奔馬速度極快,自己一頭烏髮被夜風撩起,幾縷青絲恰恰就在張坤鼻尖掠來掠去。
她噗嗤一笑,整個人伏在馬頸處,讓張坤不再受青絲撩撥之苦,心裡種種雜思也就淡了。
身下的“黑玫瑰”著實通靈,一旦跑動開來,就不需旁人多加指揮、拉韁控向,自個兒就循著主人的氣息撒歡狂奔。漆黑的鬃毛在月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一路劃破這朦朧的夜色。
張坤並不識路,而鍾靈十分相信黑玫瑰,兩人就這麼任由黑馬奔騰,也不知跑了多久。
夜色漸漸褪去、薄霧籠罩山林,東方泛起蟹殼般的青綠,已經是又迎來新的一天。
突然,黑玫瑰一聲長嘶人立而起,接著前蹄踏地、止住腳步。
鍾靈稍稍立直腰背,纖手輕撫黑馬的脖頸,卻摸到滿手汗珠。她輕聲問:“馬兒呀馬兒,你是跑累了嗎?”
黑玫瑰打了個響鼻,邁動腳步,只是繞著原地轉來轉去。
鍾靈仍不太理解,忽聽張坤低聲道:“先別說話,你聽——”
當一切靜默下來,他們聽到路邊密林間隱約有幾聲脆響。那是金鐵交鳴,那是兵刃相擊。
鍾靈瞬間就想明白了。黑玫瑰高大健壯,無法進入密林,它停在這路邊,很可能是因為它的主人——木姐姐就在此間。
她正準備下馬,一隻手卻按住她的肩頭。
“你身上有傷,在這歇著。我去。”張坤扔下這句話,已經翻身而下,貓著腰踏著小碎步竄入林間。
樹林裡果真有兩個漢子在打鬥。
張坤屏住呼吸接近,透過交錯的枝椏,只見其中一人身材較矮,上身粗壯、下身精瘦,上身穿著一套錦緞華服、下身卻繫著一條汙穢麻布褲子,處處都顯著一股不協調。
與他交手的那人卻是身材極高極瘦,遠看著就像一根竹竿。
矮壯的男人手裡揮舞著一件剪刀式樣的兵器,高瘦的男人卻是兩手各自拎著一隻長長的鋼爪。
放眼整個武俠世界,這樣獨特的外貌特徵都是“只此一家、別無二店”,張坤哪裡還能認不出來?
矮壯的多半正是“南海鱷神”嶽老三,而高瘦的顯然就是“窮兇極惡”雲中鶴。
這時雲中鶴的鋼爪正勾住嶽老三的剪刀,嘴裡桀桀怪笑著:“老三,你也不好這一口啊,這般絕色,怎麼就不能讓我先痛快痛快?莫不是你真的開竅了,想獨自享用?”
“放你孃的屁!”嶽老三鬚髮皆張,剪刀絞住鋼爪猛地一擰,雲中鶴“啊喲”一聲,鋼爪差點脫手飛出,當即身子一頓退後。
嶽老三再向前一剪,雲中鶴的身形飄忽,已經退遠,卻剪之不到。於是一個在後追,一個在前跑,繞著樹林往遠處竄去,很快就不見了影蹤。看這樣子一時半會兒是收不住場子的。
張坤耳朵豎起留意著他們的動靜,一雙眼睛在樹林四處搜尋。果然見到兩人交手處不遠,一個黑衣女子軟軟斜倚在粗糙的樹根處。
他趕緊跑到前去,只見少女一襲黑衣到處都有破口,許多地方露出白皙晶瑩的肌膚,那張面容也當真清麗俊秀,比起圓臉大眼的鐘靈還要冷豔幾分。那顯然就是木婉清了。
此刻她額頭沾著幾縷被冷汗浸透的青絲,雙目緊閉、唇色雪白,張坤趕緊伸手在她鼻間探了探,還有細細的呼吸,只是暈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