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聊到木婉清被捉走的情由,鍾靈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臉色也白了幾分。
彷彿那些對她們窮追不捨的江湖人士只是茶餘飯後充作談資的小菜一碟,而接下來出場的惡人才更令人恐懼的重頭戲。
事實,也的確如此。
“那個人……他一掌就拍碎了一塊巨石!木姐姐向著他連射了幾根袖箭,無一命中,甚至被他直接抓住一根反插到木姐姐身上……”
張坤這才注意到崖頂這片空地上,火光若隱若現的地方,散落著一地砂石碎礫,還有半截染血的機關袖箭。
鍾靈哆嗦著繼續講述起來。
原來鍾靈派出閃電貂以後,兩位姑娘就在崖頂各自塗了傷藥、升起火堆、休養調息。她們都知道,憑著那群江湖人士鍥而不捨、不依不饒的架勢,未必肯當真就此退卻,說不定等到白天想到辦法了,就又要攻上山來。
結果只是過了片刻,山底忽然傳來一聲長嘯,群山迴響、嗡嗡震鳴,令周遭山林鴉雀齊飛、讓黑玫瑰也煩躁不安地在崖頂轉圈圈。而更恐怖的是,嘯聲經久不絕、越來越近,兩個姑娘伸出頭去看,才發現一個人攀山崖如履平地,竟然就這麼順著陡峭的巖壁爬上來了。
起初二女還以為這是那群江湖人請來的幫手,扔石頭、發袖箭想要阻止對方上山,卻都被一一輕巧躲過,自道必死無疑。
而等到那人登臨崖頂,卻是自稱南海鱷神,是來找木婉清尋仇的。
原來南海派一脈單傳,“南海鱷神”嶽老三的徒弟叫做“小煞神”孫三霸,幾天前因為出言輕佻,被木婉清一袖箭送去見了佛祖。嶽老三沒了徒弟,居然費盡辛苦,打聽到木婉清的下落前來尋仇。
面對這樣強大的仇家,木婉清擺出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模樣。幸好鍾靈還算聰明,言語間聽得南海鱷神極重名聲,並且腦袋不太好使,立即就拿捏住了二人身上有傷這點,用言語擠兌嶽老三不能向受傷弱女子出手。
可惜她終究無法完全預判嶽老三的腦回路。
南海鱷神苦於不能殺無力還手之人,氣惱當中一掌拍碎巨石,卻又突然喜上眉梢,說等到小姑娘把傷養好不就可以動手了,於是擄起木婉清就竄下山崖。
鍾靈眼睜睜看著卻無力阻攔,又驚又怕又餓又困當中,也只好在火堆旁苦等,直到撐不住了躺倒睡去。
算算時間,從南海鱷神擄走木婉清,到張坤尋上山崖來,恐怕也有三四個時辰了。
來龍去脈聽完,其實也就花了一刻鐘時間不到,而張坤眉頭緊皺。
鍾靈話裡行間,似乎還沒意識到這位南海鱷神就是扭斷了自家丫鬟脖子的大惡人,她恐怕也沒聽過“四大惡人”的名頭。
但他卻知道“四大惡人”都是變態,絕不可以常理來揣度。其中嶽老三惡則惡矣,但言出必踐,倒算還好,怕就怕木婉清再遇到其他惡人。
指節叩在崖邊青石上,張坤吩咐:“我這就動身去營救那位木姑娘,這貂兒能不能也循著她的氣味追蹤?”
鍾靈卻搖搖頭:“木姐姐不喜歡讓這貂兒近身,她的氣味閃電貂應該記不得……”她惆悵地看看仍自熟睡的黑玫瑰,又轉頭望向崖下幽深的山谷,“黑玫瑰是木姐姐從小養大,應該能循著氣味找到主人,可惜我們在這崖頂絕地之上……黑玫瑰跳過來已是驚險,再要從下往上跳回來時的路,那就做不到了……”
她喃喃低語著絕境,卻聽背後一聲馬嘶哀鳴,轉回頭去,不禁呆呆地張大了嘴巴。
只見張坤雙手齊上,竟然托住了黑玫瑰的腹部,將一匹高頭大馬直舉過頭頂。這番動作自是擾醒了睡眠,好好的駿馬驚得揚起四蹄、尾巴亂擺、身軀也不住扭動,卻怎麼也掙扎不脫。
到後來,張坤甚至又棄了一隻手,右手環過來扛著馬,左手在馬車上輕輕拍了拍:“乖馬兒,別鬧,我是帶你去找主人的。”
“張大哥,你……”鍾靈好半晌都接受不了眼前的詭異場景。
張坤朝他擺擺手,笑道:“沒事的,這業務我也熟。”說完就一轉身,竟是落下山崖。
鍾靈驚呼一聲,奔到崖邊探頭看去,只見張坤扛著黑馬,往崖下一墮就是十來丈,每到自由落體速度似乎過快的時候,便伸出左手在崖邊一拍。
這一拍之下,張坤扛著黑馬的身子便似乎懸停在空中了,甚至看著好像還反倒躍起些許,繼而一人一馬又墜落十來丈,又拍、又停、又落……這麼不過幾次拍擊的時間,他們已然變成昆蟲般不起眼的大小,但似乎是穩穩停在谷底了。
張坤輕輕將黑玫瑰放了下來。
高大健壯的黑馬前蹄一軟,整個馬身匍匐在張坤身前,彷彿在對他頂禮膜拜。
朦朧月光下,鍾靈感覺自己還在熟睡、還在做夢……她似乎看到了神仙。
而這一幕,將是她一輩子銘刻心底、永遠無法忘懷的景象。
她恍惚著,呆呆地伏在崖邊,卻突然聽到崖壁上又有“砰砰”的響聲由遠而近,接著就看到張坤如孤鴻掠影般折返。
她往後一縮站起。下一秒,那張明明算不上英俊帥氣,但卻莫名令她心跳加速的臉龐,已經貼到她的面前。
“張、張大哥……”鍾靈如一隻受驚的小鹿般,又不自覺往後退了幾步,感覺自己整個臉都在發燙。張坤卻沒有察覺到小丫頭的異樣。
“唉,這畜生……犟得很,木呆呆地杵著,居然說甚麼都不肯挪步。”張坤撓撓頭,滿臉無奈的笑,“你有沒有法子?”
鍾靈只是怔了一秒。接著她點頭如搗蒜,帶著幾絲迫不及待的雀躍。
“嗯嗯,木姐姐對黑玫瑰吩咐過,我應該能使喚得動那匹馬兒。我同你一起去!”
於是張坤也不磨嘰,上前單手環抱、摟緊了鍾靈故技重施,兩人身子貼著身子從山崖直墜猶如高空彈跳。夜風裹著少女體溫,張坤專注於單手拍崖。夜風也裹著男人汗臭,卻教小姑娘紅透了臉。
鍾靈背上的刀傷尚未好全,這時似乎又崩開了些,傳來陣陣痛楚。但她心裡卻忍不住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