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山南段開闊低矮,適合登攀。張坤怕錯過劇情,讓胡漢三騎了馬,兩人急行趕路,臨近黃昏時分,終於見到一處氣勢恢宏的宮殿。
那宮殿距離山頂還有一段距離,後臨一處山崖,前臨一汪如鏡湖泊,稱得上是依山傍水。宮殿前百米矗著一座牌坊,層層臺階從坊門後一路向上,直通主殿。
“這應該就是了。”胡漢三輕聲說道,將白馬拴在旁邊樹上,兩人一同走到近前,只見整座牌坊通體灰白,唯獨正中匾額上篆刻了“劍湖宮”三個紅色大字,提示著他們來對了地方。
兩人只看了幾眼,從山道上急匆匆奔下來兩名男弟子,隔著老遠就高聲呼喊道:“甚麼人?來此有何貴幹?”
原來宮殿前的牌坊就相當於無量劍派的山門,跨過門便算進了門派的勢力範圍。江湖各門各派幾乎都會在山門處安排守門弟子,既可知客接引,亦能示警禦敵。
不過無量劍派畢竟規模尚小,門人不多,弟子們對守山看門也多有懈怠,因此見到有人來訪才匆匆趕至。
“鄙人哀牢山胡漢三。”胡漢三等兩名弟子跑得近些,提氣開聲答道。他嗓門本來極大,喊話時如平地炸起驚雷,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哀牢山?……”兩名弟子對視一眼,各自露出些驚詫和深思,前行的步伐都放緩了些。
胡漢三微微一笑,朗聲道:“兩位大可放心,我們只是聽聞無量劍大比的盛事在即,特意前來觀摩學習,並無惡意。”
兩名弟子停了腳步,又是對視一眼,其中較年長的抱拳一禮,小心翼翼的瞧了胡漢三一眼:“距離鄙派比武尚有五日左右,這……”
言下之意,是不太信任胡漢三的理由。想來觀摩拜訪,不得探聽好時間麼?哪兒有提前那麼早來觀摩比試的?這是想來拜訪還是來踩盤子搞破壞?
胡漢三也是一怔,他本來對無量劍的大比不感興趣,若非張坤的緣故,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到劍湖宮來。下意識他就看向張坤,意在徵詢。
“哦,咱們趕路急,是來得早了。”張坤全然不懂江湖規矩,倒是灑脫得很,“那就麻煩你們去請示一下領導,方便的話咱們就在這兒叨擾幾天,看過了比試再走。放心,住宿費餐飲費我們如數交齊,不白吃白住。”
其餘人不知“領導”是啥意思,但猜也猜得出來,胡漢三就抱了抱拳:“煩請通傳一下左掌門。”
年長的弟子愈發恭謹,又一抱拳:“好的,請胡大當家的稍候,容我立即去通報左掌門,妥善安排。”
胡漢三摸著自己的大鬍子,應聲好。那弟子連忙折返回去,餘下的年輕弟子也不再往前,肅立於山道邊警惕地盯著兩人,略顯緊張不安。
等了片刻張坤有些無聊,搜腸刮肚著關於《天龍八部》的瑣碎記憶,突然就問:“無量劍的當代掌門,可是叫做左子穆?”
胡漢三頓時驚詫不已,實在想不通這仙師連許多粗淺常識都不懂,怎麼竟知道左子穆的名姓?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公子說得不全對。之前我說過,無量劍早些年分為了東、西、北三宗,如今北宗沒落,西宗是位女掌門叫做辛雙清,東宗的領頭人才是左子穆。不過上一輪比劍是東宗獲勝,現下居住在劍湖宮的肯定是左子穆無疑。”
說話間山上殿門大開,出來了許多人,為首的是個長鬚中年,穿一身古銅色長袍,下石階如履平地,很快就已經奔到張坤兩人跟前,爽朗大笑著行禮道:“敝門例行大比,竟能驚動哀牢群盜的胡大當家到場,實是榮幸之至!”
見這場面,張坤不禁瞥了胡漢三好幾眼:看來這大鬍子也是雲南武林的知名人士,不僅有名,恐怕還是惡名。
胡漢三也感受到張坤的目光,不禁有些得意,話也多了些:“胡某見過左掌門。胡某一介綠林,臭名在外,本是不敢到貴門派叨擾的。只是我新結識的這位……這位張公子,對無量劍五年一度的盛事很感興趣,因此胡某兩人緊趕慢趕,沒想到倒是來得早了。”
他說得客氣,左子穆心也放下了一半,笑得更加殷勤:“胡大當家的哀牢山三十六劍名震天南,願意蒞臨指教,那是求之不得!”
話音罷,他又向胡漢三介紹自己的幾位師弟,以及深受器重的一干弟子們,其中有容子矩、幹光豪、龔光傑等,張坤在旁聽著有點耳熟,但已想不起他們幹了些甚麼事。
胡漢三一一見過眾人,便也鄭重向左子穆等介紹:“這位是張坤張公子。”
這也是路上商量好的。早在兩人同行的第一天,張坤被胡漢三一口一個“仙師”的實在喊得厭煩,便已堅決約法三章,今後無論甚麼場合,只得稱呼“張公子”。若遇到江湖故友需要介紹,也只一句“這是張坤公子”便行了,其餘多的一句也不說。
胡漢三打心眼底對張坤又畏又敬,自是把“仙師”的要求銘記於心,努力照做,這些日子以來已是把“公子”喊得頗為順口。
姓張的公子哥兒在這世界千千萬萬。左子穆瞧著張坤年輕白淨,舉手投足間全無練家子的氣勢,只礙著胡漢三的面子拱了拱手,道一聲“張公子好”,就轉身邀請兩人登山入殿——
“兩位遠道而來,且請在敝派歇憩幾天。只是近幾日敝派上下忙於籌備比武,恐怕無法接待周到,還請見諒……另外,敝派後山多有豺狼虎豹,為免麻煩也請兩位莫要亂走。”
胡漢三看向張坤,見張坤點點頭,這才連聲應是,一路過山門、上臺階去了。
他沒來由的,倒是有些喜悅,心裡想著:呵,原來左子穆這傢伙並不認識張公子——正該如此,這區區無量劍派何德何能,竟然受到仙師記掛……
當晚,左子穆擺了一道簡單的接風宴,五菜一湯一壺酒,僅僅左大掌門和他那位叫做容子矩的師弟作陪。
席間左大掌門旁敲側擊,問胡大當家怎麼放著哀牢山的大買賣不做了?胡漢三不知如何作答,敷衍過去,左子穆便哈哈乾笑兩聲,他那師弟容子矩便聊起各門各派劍法殊同,將話題輕輕帶過。
胡漢三本身原也是劍術好手,三人倒也漸漸聊得火熱。張坤則是悶不做聲,坐著從頭到尾胡吃海喝。
原來兩人接連趕路幾日,沿途多是山林河谷,連個像樣的集鎮都沒遇上,硬生生啃了幾天乾糧喝了幾天清水,胡漢三過慣了這樣日子,張坤嘴巴里卻早就淡出個一籠鳥了。
這一晚宴席上有酒有肉,張坤自然吃喝甚是盡興,五盤菜裡他至少吃了兩盤,那一壺酒也有將近一半入了他的口——作為酒精考驗的現代人,對無量劍派那醪糟般的濁酒,喝著不就跟肥宅快樂水似的嗎?
當晚,張坤躺在簡陋但舒適溫暖的廂房大床上,回想著穿越以來風餐露宿的日子,心裡對無量劍派乃至左子穆的觀感都挺不錯。
就是這酒壺都見底了,左大掌門也始終不喊人添上,未免有些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