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閉上眼睛，把腦子存在這兒……】
張坤睡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草地上，陽光從蔚藍明淨的天空照下來，有點兒像在夢裡。
青草和泥土的芬芳縈繞鼻尖，不遠處隱約還有鳥叫、有蟲鳴。他蝸居著的大都市裡，絕不會有這樣的環境吧？
張坤轉了轉腦袋，還是沒想明白，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就聽到一聲大喊：“那裡還有餘孽！”
接著就是“嗖“的一聲，一團黑乎乎的事物飛射過來。
張坤下意識就地一滾躲開，那東西“剁”的一下，深深插進了泥土地裡。
他定睛一瞧，原來是一根箭矢，頓時嚇出了一背的冷汗——被這玩意兒紮上一下，那還不得“晶晶亮、透心涼”啊？
“龜兒子的，哪個偷襲老子！”張坤忍不住跳腳大罵，就聽又有好幾個人在喊著——
“他躲過去了！”“奶奶的，小兔崽子真是命大。”“草上飛，你去幹掉他。”
張坤循著聲音已經看到了那群人——身前不過數十米遠，十二三個肌肉精壯的漢子，各自穿著粗布襤褸的短褂長褲，蓬頭垢面的彷彿逃荒者。
但他們顯然不是逃荒難民，他們有的持槍棒有的拿刀劍，也有揹著箭簍搭著短弓的，甚至還有兩個騎著高頭大馬的……
他們有的人望向這邊，還有的人專注於在地面翻找著甚麼東西——在那幾乎齊膝深的草葉中，隱約可見橫七豎八躺倒的軀體，隱約可見點滴斑駁的血跡。
“死人……馬……刀劍……古裝……”張坤不禁瞪大了雙眼，臉色發白，“我這是——穿越了？！”
他終於明白過來。
自己不僅是穿越了，而且剛醒來就捲入了一場生死紛爭當中。
怎麼辦？
他根本已經無暇去思索怎麼辦了。
“沙沙”草葉響動，那群精壯漢子裡一人持劍奔來，腳尖只跟草葉子碰觸，輕輕一點便是三四米遠，竟好像真的是在飛翔。
這想必就是所謂“草上飛”吧？……張坤只來得及轉過這個念頭，那人已經奔到面前、舉起鐵劍。
劍刃鋒銳，在陽光下閃閃發著光彩。張坤近乎絕望地閉上眼睛，心裡哀嘆“出師未捷身先死”，自己恐怕能夠競爭一下穿越者最快死亡排行榜了——穿越有風險，同志們需謹慎啊！
不過，心裡絕望，身體仍遵循著人類百萬年進化出來的行動本能。
張坤下意識的，全力舉手格擋。拼著斷卻一臂，也要爭得哪怕多一秒生機。
然而一擋之下，並沒感到想象中的疼痛，右臂似乎也還安然無恙。
耳朵裡只是聽到“噗”的輕響。
接著，有些細密的溫熱液體撲面灑落，讓張坤想起了睡前養顏專用的保溼爽膚噴霧。
但鼻孔又很快傳來抗議——這液體氣味怪怪的，有點臭，比不上爽膚噴霧那般清香。
張坤疑惑地睜開眼睛，眼前已沒了那人那劍。
陽光依舊和煦，天空依舊明淨，青草的芬芳、蟲鳴和鳥叫……適才的驚險彷彿只是夢一場。
然而前方那群精壯漢子是真實存在著。他們保持著持刀拿劍的姿勢，但一個個像石頭般，呆呆地看著這邊。
張坤眨眨眼，也呆呆地望著他們。
茫茫草地，兩撥人馬，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沉默，最是令人煎熬。
“怎麼了？……”終於，張坤撓了撓腦袋，鼓起勇氣，顫著聲弱弱地發問，“要不你們繼續忙……我、我先走了哈。”
漢子中有人搭腔，卻是莫名其妙的反問：“小子，是你？是你乾的？！——你把草上飛打爆了？！”
打爆？張坤一愣。
古代就有這麼時髦的形容詞了嗎？
然而不等他多問，漢子們已經七嘴八舌吵嚷起來了——
“剛才那是看錯了吧？”
“看錯？那‘草上飛’他人呢？”
“這傢伙會妖法！”
“點子扎手，我們先扯呼？”
“夠了！”終於，其中一個騎馬的虯髯大漢，看起來是眾人的頭領，扯開嗓子一聲暴喝，將所有嘈雜都暫且壓下。
“老子胡漢三落草十七年，殺人無算，甚麼風浪沒見過？”虯髯大漢聲若雷霆，說話間一夾馬肚子，座下白馬仰天長嘶，朝著張坤狂奔過來。
胡漢三在馬背上揮舞著一柄鐵槍：“小子，我從來不信天命、不信鬼神，看我破你妖法，為弟兄報仇！受死吧！”
白馬速度極快，幾步已奔到近處，揚起前蹄，人立而起。
眼看著那兩隻烙了鐵塊的馬蹄就要踩在張坤身上，眼看著胡漢三的鐵槍隱匿其後，彷彿一條毒蛇伺機而出。
張坤頭皮一緊，一顆脆弱的小心臟“突突突突”如機關槍似的在胸腔裡狂跳，下意識又要舉起手臂招架。
誰知那白馬一雙眼睛忽而瞪圓了，立起來的馬軀硬生生往旁邊側翻，整個兒滾倒在地，終究是沒挨著張坤。
而馬背上的胡漢三一個措手不及，“啊喲”叫著，直接被甩了下來。
漢子們本打算跟著老大沖鋒，眼見這一幕，又不禁放緩了腳步，面面相覷著——
“看清楚了嗎……剛才……”
“沒看到那小子動啊。老大這馬不聽使喚了？”
“我也看到好像是馬自己摔了。”
“呸，老大的寶馬可是從皇家商隊搶來的寶駒，你們又不是第一次見，怎麼會自己摔？我猜是內功。”
“對對，我聽說最頂尖的江湖高手內力精湛，可以用氣勁傷敵，那小子可能是隱藏的高手！”
他們正說著，草叢裡簌簌一陣響，他們的老大胡漢三忍著痛，杵著手裡的鐵槍站起來了，仍是聲若雷霆地叫喊著：“這破馬！……”
他還想罵咧兩句，卻見那匹白馬滾了一圈已經坐正，卻是前蹄彎曲、後腿也彎著，匍匐在張坤面前彷彿行跪拜禮。
觀察得再仔細一些，甚至能發現白馬長長的睫毛和壯實的身軀都微微顫抖著，似乎在恐懼著甚麼事物。
他大感奇異，又難以置信，忍不住抬手指向張坤：“你……”
胡漢三抬起的是右手，手裡仍攥著那柄鐵槍。這時候他們相距已經很近，鐵槍亮晃晃的透著危險，於是張坤下意識也伸手，抓住那鐵槍槍柄。
張坤到底怎麼抓住槍柄的，胡漢三近在咫尺也沒看清。他只覺鐵槍好像被釘死在石頭裡一樣，自己使上吃奶的勁憋紅了臉，卻抽不回武器來了。
胡漢三心裡終於慌了，喝問：“你、你使的甚麼妖法？”
胡漢三魁梧高大、一臉橫肉、滿面虯髯，看到他這樣子張坤就有點怕。胡漢三一開口就像打雷，簡單的一句問話也甕甕的，像雷電轟隆隆在頭頂炸響，張坤就更害怕，覺得自己腦瓜子似乎也嗡嗡的炸了鍋一樣。
張坤腦瓜子一炸，手上就忍不住使勁。
“咯嘣。”
那杆槍被生生捏成了兩截。
“……”
張坤看了看那杆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這鐵槍入手挺沉的，應該很貴吧。
胡漢三也看了看那杆槍，然後撲通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