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將洛清晏從無邊的黑暗中喚醒。
那並非是溫度的寒冷,而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彷彿要將靈魂都徹底凍結的絕對威壓。
她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讓她永生難忘的......奇詭景象。
天空,是破碎的。
一道道巨大無比的暗紫色裂痕,如同神明臉上猙獰的傷疤,橫亙其上,緩緩地蠕動著。
空間,是扭曲的。
遠處的山脈,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肆意揉捏過,有的被摺疊成了詭異的角度,有的則像融化的蠟燭般,呈現出流體狀。
大地,是懸浮的。
無數大小不一的陸塊,如同被打碎的棋盤,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彼此之間,被一道道閃爍著危險電光的空間斷層所隔開。
而充斥在這片天地之間的,是一股蒼涼、古老、霸道到極致的......龍之威壓!
僅僅是呼吸,都彷彿在吸入無數根細密的鋼針,刺穿著她的五臟六腑。
“陸天成!悅汐!”
短暫的失神之後,洛清晏猛地驚醒,不顧渾身散架般的劇痛,掙扎著爬了起來。
她一眼便看到了倒在不遠處,陷入深度昏迷的兩人。
他們的狀況,比在空間亂流中時,還要糟糕。
陸天成的身體,幾乎已經感覺不到一絲溫度,神魂之火,更是微弱得如同隨時都會熄滅。
而悅汐的身上,那股混沌之氣,與此地的龍威產生了劇烈的衝突,讓她那雪白的肌膚之上,竟是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血痕,彷彿隨時都會爆體而亡。
這裡,是龍的墳墓,也是一切非龍生靈的......禁區!
這裡,是葬龍淵!
洛清晏的心,瞬間沉入了萬丈深淵。
逃離了罪淵的追殺,卻又墜入了另一片更加恐怖的絕地!
就在此時,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從他們所在的這塊懸浮陸塊的邊緣傳來。
洛清晏嬌軀一顫,猛地抬頭,警惕地望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在陸塊的邊緣處,一具早已風化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巨龍骸骨,那空洞的眼眶之中,竟是毫無徵兆地,亮起了兩團充滿了無盡怨毒與不甘的......血色鬼火!
緊接著,那龐大的龍骨,竟是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龍怨英靈!
一股遠比之前那些戰魂怨靈,更加純粹,更加恐怖的龍之怨念,轟然爆發,死死地鎖定了他們三人這三個......闖入龍之安息地的......褻瀆者!
完了!
洛清晏的眼中,流露出了徹徹底底的絕望。
陸天成與悅汐,都已瀕臨死亡,而她自己,也早已是強弩之末。
面對這尊由真龍怨念所化的恐怖怪物,他們,再無一絲生機。
然而,就在那龍怨英靈邁開沉重的步伐,巨大的骨爪即將朝著他們碾下的瞬間。
異變,再次發生!
一直處於深度昏迷,生命氣息微弱到幾乎要斷絕的陸天成,他那隻無力垂落的右手,其手指上戴著的那枚古樸的儲物戒指,竟是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點微弱的......血色光芒!
下一刻,一張由不知名祭祀之皮製成的殘破圖卷,竟是自動地,從戒指之中,飄飛了出來!
圖卷在半空中緩緩展開,其上,那三個用不知名神魔之血書寫的,充滿了無盡殺伐與鐵血之意的血色大字,轟然亮起!
葬!
龍!
淵!
嗡——!!!
一股同樣源自太古,充滿了“獻祭”與“墮落”之意的詭異氣息,從那張祭圖之上,轟然爆發!
那正邁步而來的龍怨英靈,動作猛地一滯!
它那燃燒著血色鬼火的眼眶,死死地盯著那張懸浮在半空中的祭圖,眼神之中,竟是流露出了比之前更加濃郁的......憎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彷彿,它看到了自己生前......最大的敵人!
那張殘破的圖卷,懸於半空。
血,是乾涸了萬古的神魔之血。
字,是充滿了鐵與伐的無上敕令。
葬!龍!淵!
三個字,彷彿三顆從太古墜落的血色星辰,就那麼靜靜地燃燒著,沒有滔天的威勢,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只有一種......命令。
一種源自更高層面,不容置疑,不容反抗的,冰冷的......命令。
那搖搖晃晃爬起的龍怨英靈,徹底僵住了。
它那由無盡怨毒與不甘凝聚而成的血色鬼火,劇烈地跳動著,不再是憤怒,不再是憎恨,而是......恐懼。
一種發自存在本源的,奴隸面對主宰時,最原始的戰慄。
它彷彿看到了自己最終的歸宿。
不是被淨化,不是被超度,而是被......埋葬。
“吼......?”
它試圖發出咆哮,卻只從那巨大的骸骨喉間,擠出了一絲充滿了迷茫與哀求的悲鳴。
圖卷,動了。
它沒有飛出任何攻擊,只是緩緩地,朝著那龍怨英靈,傾斜了一寸。
彷彿是君王,對即將被處決的叛逆,投下了最後的一瞥。
就是這一瞥。
那龍怨英靈龐大的身軀,轟然一震。
它那空洞眼眶中燃燒的血色鬼火,如同被一盆來自九幽的冰水,兜頭澆下。
“噗”的一聲,熄滅了。
失去了怨念之火的支撐,那具由真龍骸骨構成的龐大身軀,再也無法維持站立的姿態。
“咔嚓......轟隆......”
它散架了。
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散成了一地森白的、冰冷的、再無一絲靈性的......普通骨頭。
彷彿之前那足以讓法相境強者都為之絕望的恐怖怪物,不過是一場幻覺。
洛清晏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大腦一片空白。
她無法理解。
那張圖卷,究竟是甚麼?
它沒有動用任何力量,僅僅是“存在”於那裡,便讓一頭真龍死後所化的怨靈,自行......崩解了?
就在她失神的瞬間,那張懸浮的圖卷,在完成了它的“敕令”之後,血光一閃,竟是化作一道猩紅的流光,朝著一個方向,疾射而去。
它彷彿是一隻嗅到了花蜜的飛蛾,堅定而又執著。
“等等!”
洛清晏猛地驚醒。
她不知道那圖卷要去向何方,但她知道,在這片處處充滿死亡與未知的龍之墓地,這唯一展現出“秩序”與“權威”的詭異圖卷,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她不再猶豫,強忍著渾身散架般的劇痛與神魂的戰慄,用盡全身的力氣,先是將冰冷如雪,氣息微弱的悅汐背起,然後又將早已徹底昏死過去,重如山嶽的陸天成的一隻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