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即是永恆。
當陸天成那句嘶啞而瘋狂的“啟”字吼出的瞬間,他身下那座殘破了萬古的傳送石臺,並非是綻放出光芒,而是......坍縮了。
所有的光線,所有的聲音,甚至連骨焰那焚盡萬魂的黑色領域,都在這一刻,被一個憑空出現的,細小到極致的“點”,瘋狂地吞噬了進去。
那是一個由陸天成破碎的神魂、骨焰磅礴的法相之力、以及古陣殘留的道韻,三者強行糅合,最終引爆的......混沌奇點!
“不——!!!”
骨焰那空洞的骨盔之下,兩點猩紅的魂火,第一次爆發出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想後退,想逃離,想撕裂空間,回到他那安全的冥殿。
然而,太晚了。
那混沌奇點在吞噬了所有之後,以一種更加狂暴,更加不講道理的方式,轟然炸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片純粹的,足以將聖者的眼眸都徹底灼瞎的......白。
世界,彷彿被瞬間抹去,又在下一瞬被胡亂地重組。空間,如同被頑童撕碎的畫卷,無數扭曲的碎片,裹挾著陸天成、洛清晏和悅汐三人的身影,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偉力,狠狠地拋入了未知的亂流之中。
骨焰那巨大的身軀,如同怒濤中的一葉扁舟,被那恐怖的能量餘波狠狠地掀飛出去,燃燒著魂火的骨甲之上,竟是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三隻“老鼠”的身影,消失在一道一閃而逝的漆黑裂縫之中,裂縫的另一端,透出了一股讓他都為之心悸的蒼涼與死寂。
“混賬!!!螻蟻——!!!”
憤怒到極致的咆哮,在幽魂深淵之中迴盪,震得無數殘存的怨靈,化作了飛灰。
但那三道身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
虛無。
冰冷。
撕裂。
這是洛清晏恢復意識後的第一感受。
她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投入了無數個高速旋轉的利刃磨盤之中,每一息,都在經歷著千刀萬剮般的酷刑。
她的眼前,沒有上下四方,只有一片片光怪陸離,卻又致命無比的混沌光帶,如同死神的觸手,從他們身旁呼嘯而過。
她看到了破碎的星辰,看到了燃燒的世界殘骸,甚至看到了一條體長萬丈的巨龍骸骨,靜靜地漂浮在遠方,空洞的眼眶,彷彿在無聲地凝視著他們。
“陸天成!”
她下意識地驚撥出聲,這才發現,自己正被一股柔和的銀藍色光華包裹著。
而這光華的源頭,正是她懷中那個依舊在沉睡的少女——悅汐。
是悅汐的本能,在他們被拋入這片必死的空間亂流之後,再次無意識地激發了護體神光,為他們撐起了這片最後的庇護所。
而陸天成,則靜靜地躺在她的另一側,情況糟糕到了極點。
他臉色慘白如金紙,雙目緊閉,渾身上下,佈滿了被空間碎片劃出的細密傷口,深可見骨。
他的生命氣息,微弱得如同一縷風中殘燭,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他的神魂,為了引爆那座古陣,已經......徹底破碎了。
若非他那根太古龍骨,還在散發著最後一絲微弱而不屈的金色光暈,頑強地支撐著他那即將消散的生命本源,他恐怕早已在這片混亂的亂流之中,化作了飛灰。
“不......你不能死......”
洛清晏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她想為他渡入一些自己的玄水之力,但她的力量剛一離體,便被這片混亂的虛空徹底同化分解,根本無法觸及陸天成的身體。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為她們撐起一片天的男人,生命氣息正在一點一點地流逝,心中充滿了無力與悲傷。
禍不單行。
就在此時,那層包裹著三人的銀藍色光華,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不穩定起來。
它忽明忽暗,劇烈地閃爍著,表面甚至出現了一道道即將崩潰的裂痕。
悅汐的力量,也快要到極限了!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這般濃郁,幾乎要將洛清晏的理智,徹底吞噬。
然而,就在這最深的絕望,即將降臨的瞬間。
一直處於深度昏迷之中的陸天成,那緊閉的眼皮,猛地顫動了一下。
他那早已沉寂的神魂小世界最深處,那根作為擎天之柱的龍骨,彷彿也感受到了這股來自外界的終極毀滅危機,它不甘就此沉寂!
昂——!!!
一聲源自太古洪荒,充滿了無上威揚與不屈意志的龍吟,並非從陸天成口中發出,而是直接響徹在了他的靈魂空間!
這聲龍吟,穿透了他那瀕臨破碎的神魂壁壘,竟是與懷中悅汐體內那股同樣源自太古的混沌鎮獄龍之力,產生了最深層次的......共鳴!
彷彿是沉睡的君王,聽到了來自同族的召喚!
一直靜靜躺在洛清晏懷中的悅汐,嬌軀猛地一顫,眉心處,一道無比複雜的銀藍色龍形印記,一閃而逝!
下一刻,那層即將崩潰的護體神光,轟然一震!
它不再是單純的被動防禦,而是爆發出了一股主動的,充滿了無上意志的磅礴力量!
所有的光華,在一瞬間向內收縮,又在下一刻猛然爆發!
嗡!!!
銀藍色的光罩,不再是圓球形,而是瞬間變成了一個完美的梭形,其前端更是凝聚成了一個栩栩如生的猙獰龍首!
龍首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一股同樣充滿了“鎮壓”與“放逐”之意的空間法則,轟然爆發!
嗖——!
在洛清晏那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目光中,這艘由悅汐本能所化的“方舟”,竟是如同離弦之箭,化作一道銀藍色的流光,朝著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混沌區域,瘋狂地衝了過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混亂的虛空中,都拉出了一道長長的璀璨光尾。
它彷彿擁有自己的意志,在尋找著......某個特定的座標!
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萬年。
當梭形光罩前端那猙獰的龍首,光芒徹底黯淡下去的瞬間,他們的瘋狂之旅,也終於迎來了終點。
它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卻又無比堅韌的“牆壁”。
轟!
銀藍色的光罩,在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之後,轟然破碎,化作漫天光雨,消散於無形。
失去了所有庇護的三人,如同被丟擲車廂的乘客,從一片劇烈扭曲的空間之中,狠狠地摔了出來,朝著下方一片光怪陸離的未知大地,重重地墜落而去。
砰——!!!
巨大的衝擊力,讓洛清晏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意識。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後看到的是一片破碎而扭曲的暗紫色天空,以及......那從大地深處,沖天而起,彷彿能將神魂都徹底凍結的......無盡龍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