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黑色的絕望洪流,毫無阻礙地,徹底淹沒了陸天成的靈魂。
那一瞬間,徹骨的冰冷、被世界遺棄的孤獨、失去一切的痛苦、對未來的無盡恐懼……
所有屬於悅汐在空間亂流中獨自漂流時的負面情緒,如同億萬根鋼針,狠狠地扎進了他意志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足以讓法相境強者都為之瘋狂的折磨!
陸天成的意識,在劇痛中開始模糊,彷彿隨時都會被這片絕望的海洋所溶解。
但他沒有屈服。
他死死地守著心中最後一點清明,任由那痛苦沖刷,然後,他將自己的一段記憶,用盡全部的意志,向外投射了出去!
那不是甚麼驚天動地的戰鬥,也不是甚麼海誓山盟的承諾。
那只是一個很尋常的夜晚。
在西極禁地一個破敗的山洞裡,外面是呼嘯的寒風與妖獸的嘶吼。
年幼的、還未化形的悅汐,蜷縮成一小團,瑟瑟發抖地靠在他的身邊取暖。而他,則將身上唯一一件還算完整的袍子,蓋在了她小小的身體上。
“別怕,有我呢。”
當時的他,輕聲說道。
而此刻,陸天成的靈魂,也在這片絕望的海洋中,對那淹沒自己的無盡黑暗,說出了同樣的話。
“別怕,有我呢。”
當這句承諾,跨越了時間與空間,跨越了現實與夢境,再次響起時。
當那份最純粹、最質樸的溫暖,與這片最冰冷、最極致的絕望,碰撞在一起時。
整個虛空,猛地一滯。
那淹沒了陸天成的黑色洪流,竟如同遇到了剋星般,發出了“滋滋”的聲響,開始劇烈地蒸發、消融!
遠處的陰影悅汐,抱著頭,發出了痛苦而又迷茫的尖叫。她那空洞的漩渦臉龐上,竟浮現出一絲掙扎。
有效果!
陸天天心中一振,他知道自己找對了方法!
他不再猶豫,將更多、更溫暖的記憶,源源不斷地釋放出去。
有他第一次得到靈果,笨拙地分給她一半的場景;
有他為她療傷,她疼得齜牙咧嘴,卻依舊用腦袋蹭著他手心的依賴;
有他們一同看著日出,約定要走出這片禁地,去看看外面世界的憧憬……
一幕幕,一樁樁,全是那些微小而又真實的溫暖。
這些記憶,像是一顆顆投入黑暗深海的太陽,不斷地驅散著冰冷與絕望。
那片無邊無際的黑色虛空,開始劇烈地晃動、崩塌。
一道道金色的裂痕,在黑暗中蔓延。
“不……不!你們都該死!都是騙我的!”
那陰影悅汐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發出了最後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她那由陰影構成的身體轟然炸開,化為無數條黑色的鎖鏈,從四面八方,朝著陸天成的靈魂纏繞而來,要將他徹底鎖死在這片即將崩潰的噩夢之中!
然而,此刻的陸天成,靈魂沐浴在自己釋放的溫暖回憶之中,意志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看著那些襲來的鎖鏈,只是平靜地伸出了手。
“我說過,我來帶你回家。”
他的手,穿過了重重疊疊的黑色鎖鏈,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最終,輕輕地,按在了那片黑暗風暴的核心,那即將徹底崩潰的陰影源頭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法則的碰撞。
只有一聲,彷彿來自亙古的、輕柔的嘆息。
咔嚓——
整個世界,如同鏡面般,轟然破碎。
無盡的黑暗退潮,陸天成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幻。
他站在一片荒蕪的、被灰色火焰灼燒過的戰場之上。
天空,是一道正在緩緩癒合的巨大空間裂縫,如同一隻即將閉合的巨眼。
而在戰場中央,一座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一個嬌小的身影,正靜靜地坐在那裡。
正是悅汐。
但此刻的她,身穿一襲繁複的黑色長裙,裙襬上繡著暗金色的魔紋。
她雙眸緊閉,面容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混合著魔獸的狂野與夢境的虛幻的恐怖氣息,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她彷彿變成了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冷漠而又高貴。
在她的王座之下,匍匐著無數由幻象構成的、形態各異的強大荒獸,它們如同最忠誠的衛士,拱衛著它們的王。
陸天成知道,他穿過了悅汐第一層夢境。
現在,他來到了第二層。
這裡,是她為了保護自己,而用冷漠與強大偽裝自己。
灰色的天空下,是死寂的戰場。
沒有哀嚎,沒有鮮血,只有被無形火焰灼燒過後的、冰冷而荒蕪的大地。
陸天成邁開了腳步,朝著那白骨王座,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他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也沒有試圖繞開那些匍匐的幻象荒獸。他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王座上的那個人。
當他的腳踏入那片由荒獸拱衛的“庭院”範圍時,異變陡生!
“吼——!!!”
所有匍匐在地的幻象荒獸,在同一時刻,猛地抬起了頭!
數千雙閃爍著各色兇光的眼眸,齊刷刷地鎖定在了陸天天身上。
那股由純粹的精神能量匯聚而成的滔天殺意,足以讓任何法相境以下的修士靈魂當場崩潰!
陸天成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能感覺到,這些幻象荒獸,每一個都擁有著堪比真丹境高階的實力。
它們不是第一層夢境中那種怨念的聚合體,而是被賦予了“守護”這一絕對意志的、真正的戰鬥單位。
它們是悅汐的衛隊,是她拒絕一切外來者靠近的、最忠誠的壁壘。
“外來者。”
一個冰冷、空靈,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在整片天地間迴盪。
王座之上,悅汐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我的王國,不歡迎你。”她的聲音,如同從九天玄冰之下傳來,“退去,或者……被抹殺。”
陸天成看著她那雙陌生的眼睛,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但他沒有退縮,反而笑了。
“你的王國?”他搖了搖頭,繼續邁步向前,“這地方死氣沉沉的,一點都不好看。而且,你的衛兵,也太吵了。”
“放肆!”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