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晏看著陸天成那決絕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她最終咬了咬牙,將一滴精血逼出,融入那即將破碎的心鏡之中。
“放心去吧!只要我洛清晏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任何東西,打擾到你們!”
蔚藍色的“心鏡”光芒大盛,再次穩定下來,如同一座堅固的燈塔,在這片混亂的幻象風暴中,開闢出了一方絕對安全的淨土。
得到了她的承諾,陸天成再無後顧之憂。
他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放開了對身體的掌控,卸下了所有的精神防禦。
他將自己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了丹田那枚四象龍印之上,然後,透過那道血脈相連的契約,向著這片天地的核心,發出了最清晰、最溫柔的呼喚。
“悅汐,我來找你了。”
嗡——!!!
彷彿是回應他的呼喚,整個幻象世界,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無盡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吞沒了陸天成的身影。
他的意識,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以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朝著一個深不見底的、由純粹的悲傷與絕望構成的漩渦,狠狠地拽了下去!
現實世界中,洛清晏緊張地看著盤膝而坐的陸天成。
只見他的身體一動不動,面容平靜,但眉心處,那枚由他神魂之力所化的四色龍印虛影,卻在明滅不定地劇烈閃爍著,彷彿正在一個看不見的戰場上,進行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慘烈戰爭。
她知道,陸天成的神魂之旅,已經開始。
而這場旅途的終點,要麼是兩人一同歸來,要麼,就是雙雙永墜噩夢。
意識下墜的感覺,並非穿過血肉或岩石。
那是一種神魂被剝離、撕扯、碾碎後,再強行重組的極致痛楚。
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流,沖刷著陸天成的意志。
有他們在西極禁地,背靠著背,警惕著四周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有她在宗門大比上,為他勝利而歡呼雀躍的身影……
但更多的,是凌若雪自爆時那決絕的眼神,是空間裂縫中那冰冷死寂的黑暗,是悅汐蜷縮在角落,無聲哭泣的孤獨背影。
這些記憶,不再是溫暖的回憶,而是被無盡的悲傷與絕望所扭曲,化為了一柄柄鋒利的尖刀,反覆切割著他的神魂。
“守住本心!”
陸天成心中發出一聲怒吼,丹田內的“四象龍印”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如同一座定海神針,牢牢地錨定住他即將被撕裂的意識。
他任由那些痛苦的洪流沖刷而過,死死守著那一縷與悅汐相連的、微弱卻堅韌的“龍魂道標”,將其作為自己在這片精神風暴中唯一的航標。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瘋狂的撕扯之力終於消退。
當陸天成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死寂的虛空之中。
這裡沒有天,沒有地,只有永恆的黑暗與冰冷。
無數破碎的水晶,如同星辰般懸浮在四周,每一塊水晶的內部,都在無聲地、一遍又一遍地放映著一幕幕畫面。
那是他和悅汐的過往。
但每一幕的結局,都被強行篡改。
在山洞中分享食物,最終他化為泡影消失,只留她一人;
在龍淵要塞並肩作戰,最終他被敵人斬殺,她抱著他的屍體慟哭……
所有的溫暖,最終都導向了冰冷的離別與死寂。
“你為甚麼……要丟下我……”
“說好要一直在一起的……是騙我的嗎?”
“我好冷……陸天成……我好怕……”
無數個屬於悅汐的聲音,帶著哭腔與怨懟,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傳來,如同魔咒,鑽入陸天成的腦海,侵蝕著他的意志。
這片虛空,是悅汐“被拋棄”的恐懼與孤獨的具象化。
陸天成深吸一口氣,他沒有被這些聲音所動搖,眼中反而充滿了更深的憐惜與心痛。
他知道,這不是悅汐在怨他,這是她的恐懼在向他求救。
“我來了,悅汐,我不會再丟下你。”
他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虛空中迴盪,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
彷彿是他的回答,觸怒了這片天地的主宰。
前方的黑暗,開始劇烈地蠕動、匯聚。
一個巨大的、由純粹的陰影與絕望構成的模糊人形,緩緩站起。
那人形的輪廓,赫然是悅汐的模樣,但她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個不斷流淌出黑色淚水的空洞漩渦。
“騙子!”
“你來晚了!”
那陰影版的悅汐發出一聲尖嘯,那聲音不再是哭泣,而是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與毀滅一切的瘋狂!
她猛地伸出手臂,一道由純粹的絕望與怨念構成的黑色洪流,如同一條吞噬天地的冥河,朝著陸天成當頭沖刷而來!
這股洪流,不傷肉身,只滅神魂!
一旦被其淹沒,陸天成的意志便會被徹底同化,化為這片絕望虛空的一部分!
“龍印,鎮!”
陸天成心神一凝,四象龍印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彩色神光交織,形成一道堅固的意志壁壘,試圖抵擋那黑色洪流的侵蝕。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當他的意志壁壘與那黑色洪流接觸的瞬間,非但沒能將其擋住,反而讓那洪流變得更加狂暴!
陰影悅汐的氣息,也隨之暴漲!
陸天成瞬間明白了。
在這片由悅汐情緒構築的世界裡,任何形式的對抗,都會被視為拒絕與傷害,只會加劇她的痛苦,讓她更加封閉,讓這片噩夢變得更加堅固!
不能戰,也不能防!
眼看著那足以湮滅神魂的黑色洪流即將臨身,陸天成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做出了一個讓任何旁觀者都無法理解的舉動。
他散去了身後的“四象龍印”,撤掉了所有的意志防禦,迎著那毀滅一切的絕望洪流,張開了雙臂。
他選擇了……擁抱。
“悅汐,我知道你很痛。”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
“現在,把你的痛苦,分給我一半。”
他的聲音,溫柔而充滿了歉意,像一縷溫暖的陽光,試圖穿透那厚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