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芷靠在椅背上,看了江幼菱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江師侄的膽子……還真不小,竟然敢主動帶兵去前線馳援。
雖然她說的話,確有幾分道理。
可前線是真的會死人的。
幽奇真人坐在一旁,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附和著點了點頭,心中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片子竟有這份膽識,敢主動往風口浪尖上撞。
一時間,倒是對她刮目相看了幾分。
他原本準備在外出巡邏的時候給江幼菱找一點麻煩,讓她在統領這個位置上坐不穩。
現在既然她要主動去前線找死,那他也省得費手腳了。
彌落城那地方,妖魔如潮,金丹修士去了都未必能全身而退,她一個築基中期——
哦,現在已是築基圓滿了。
但築基圓滿又如何?在真正的妖魔潮面前,築基圓滿和築基初期沒甚麼區別,都是送菜的份。
她要去,就讓她去。
死在彌落城,那是她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想到這裡,幽奇真人輕咳一聲,做出一副關切的模樣,開口道:“江師侄有此膽識,老夫佩服。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
“師侄準備帶多少人馬去彌落城?城中守備力量本就不多,若是師侄把人帶走了大半,萬一妖魔趁虛而入,這鎮魂城可就危險了。
師侄既是統領,總得為城中這一千多號人想想。”
周秦聞言,眉頭一皺,不悅道。
“幽奇師兄這話說得不對吧?城中有完善的陣法,還有你和殷師妹兩位金丹修士坐鎮,守備力量已經足夠充沛了。
江師侄要帶也只帶走一些築基修士,能影響甚麼大局?”
幽奇真人冷笑一聲,不緊不慢地道。
“周師弟這話說得輕巧。金丹修士又不是三頭六臂,也只有一個人一雙手,能做多少事?
城中一千多號人,陣法要維護、城牆要巡邏、物資要調配……樁樁件件都要人盯著。光靠我跟殷師妹兩個人,忙得過來嗎?”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不滿。
“要我說,江師侄去支援彌落城,根本就是多此一舉。彌落城那邊有他們自己的守軍,咱們鎮魂城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行了。
與其去前線冒險,不如老老實實待在城裡,等上面的命令。師侄年紀輕,有衝勁是好事,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別意氣用事。”
這話說得就有些不客氣了。周秦臉色一沉,正要反駁,江幼菱卻抬手製止了他。
她看著幽奇真人,面色平靜,語氣冷淡道,“幽奇師叔的顧慮,我明白。城中需要人手,我不會帶太多人走。”
她豎起兩根手指:“二十個築基修士,足夠了。”
幽奇真人一怔,臉上的冷笑凝固了一瞬。
二十個?
他原本以為江幼菱至少會帶走百八十人,甚至更多。
沒想到她竟只打算帶這麼點修士!
“二十個?”
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不錯。”
江幼菱點頭,似沒看出對方眼底的驚疑,只淡然道。
“人多了反而礙事。我帶精銳去,速戰速決,不會拖太久。城中事務,還要勞煩師叔多費心。”
幽奇真人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他原想用“守備空虛”這個由頭給江幼菱添堵,可抽調區區二十個築基修士,讓他連“影響大局”都沒法說。
反倒是周秦欲言又止,覺得二十個築基修士是不是太少了。
但見江幼菱神色從容,便將到嘴的勸導之言吞了下去。
罷了,二十個就二十個吧。
或許江師侄此番馳援,也只是做做樣子……
幽奇真人臉上的神色變幻了幾下,最終擠出一個笑容。
“只抽調二十人……那倒是不會妨礙城中守備。師侄思慮周全,老夫多慮了。”
江幼菱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便散會。諸位各自去準備,等我挑好去彌落城的人選,再通知周師叔。”
三人應是,起身退下。
廳中重歸安靜,江幼菱從袖中取出一本名冊,攤開在案上。
這是她來鎮魂城後讓人整理好的城中築基修士名錄,每個人的修為、擅長、過往戰績都記錄在案。
她的目光在名冊上一一掃過,偶爾停下來思索片刻,提筆勾上一個名字。
不多時,便選出了二十位人選。
其中築基中期十二人,築基後期八人。
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她精挑細選的精銳。
這些人要麼實戰經驗充足,要麼身懷某項專長,要麼心性沉穩、臨危不亂。
勾完最後一個名字,江幼菱合上名冊,起身出門。
……
一個時辰後,城中校場。
二十名築基修士整整齊齊地列隊而立,神色各異。
有人興奮,有人緊張,有人面無表情,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能被選中的,多少都有幾分膽色。
周秦站在隊伍最前方,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腰間掛著陣盤和法器,氣息沉穩。
江幼菱走到隊伍前面,目光掃過這二十張面孔,沉聲道。
“諸位都知道此行要去哪裡,要做甚麼。彌落城正在苦戰,我們去支援,不是去送死。所以到了那邊,聽令行事,不可莽撞。能做的做,不能做的別逞強。都聽明白了?”
“明白!”
二十人齊聲應道,聲音雖不算洪亮,卻透著幾分堅決。
江幼菱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抬手一揮。一艘小型飛舟從儲物袋中飛出,迎風便長,穩穩地懸停在半空。
這飛舟雖比不上來時那艘龍舟宏偉,但勝在輕便靈活,速度也快,正適合這種突襲支援。
“上舟。”
眾人紛紛躍上飛舟,各就各位。
江幼菱與周秦並肩站在舟頭,回身看了一眼鎮魂城灰濛濛的城牆。
城牆上,殷芷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遠遠地朝她點了點頭。
下一瞬,一道神識傳音落入她的耳中。
“放心去吧,我會盯著幽奇那廝,防止他做小動作。”
江幼菱心中一定,收回目光,沉聲道:“出發。”
飛舟微微一震,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北方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