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幼菱沉下心來,用自己強大的神識仔細感知,一點點去嘗試,衝擊那些頑固的竅穴。
每打通一處,身體便多一分變化——或是關節更靈活,或是氣息更綿長,或是感知更敏銳。
這些細微的變化積累在一起,積少成多,終有一日能引起質變。
然而不等江幼菱打通所有竅穴,一旁的傳訊令忽然發出一道尖銳的鳴叫聲。
江幼菱神情一凜,神識探入,待看完最新戰訊後,不由面色微變。
妖獸潮正式暴動了。
幽冥荒原深處,無數妖魔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源源不斷地湧出,直撲北境四座大城——彌落、七殺、寒鴉、落霞。
這四城是北境防線的核心,扼守著通往內陸的主要通道,一旦有失,後方的鎮魂等邊陲小城將再無屏障可言。
逆亂之期,正式開始了。
江幼菱收起傳訊符,走出房門,立刻召集城中三位金丹修士前來議事。
周秦和殷芷早早便到了。
“四城同時遭到攻擊,情況不太樂觀。”
周秦面色沉凝,“彌落城那邊傳來訊息,第一批妖魔潮的規模比預想的大得多,守軍有些吃不住。”
殷芷端正身子,難得收起了慵懶之色。
“鎮魂城雖然偏遠,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四城一旦被突破,妖魔潮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
江幼菱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天色灰濛濛的,與往日並無不同。
遠處的荒原上灰霧瀰漫,看不見一隻妖魔的影子,看上去依然是風平浪靜。
可誰也不知道,這平靜還能維持多久。
四座大城正在苦戰,一旦哪一處防線被撕開口子,潰逃的妖獸潮便會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向後方。
到了約定的時間,幽奇卻沒有露面。
江幼菱收回目光,掃了一眼廳中,“幽奇真人呢?”
周秦答道:“還在城外巡邏,說是這幾日妖魔活動頻繁,要親自盯著才放心。已經派人去通知了,應該快到了。”
江幼菱點了點頭,沒說甚麼。
一炷香時間過去,又一炷香時間過去,幽奇始終未至。
廳中安靜得有些沉悶,周秦皺了皺眉,忍不住開口打破沉默:“要不我再派人去催一催?”
江幼菱正要開口,外頭忽然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
“在下來遲,讓江師侄久等了!”
幽奇真人跨進門來,風塵僕僕,道袍下襬沾著幾片灰白的碎屑,像是妖魔的殘骸。
他笑呵呵地朝江幼菱拱手,語氣隨意地解釋道。
“在外頭巡邏的時候撞上幾隻不長眼的妖魔,耽誤了些功夫。江師侄大人大量,莫要見怪。”
江幼菱面色不變,淡淡道,“師叔巡邏殺妖,辛苦得很,我怎麼會怪你。城外情況如何?”
幽奇真人收起笑容,神色嚴肅了幾分。
“妖魔的數量暫時沒有增加,還是那些零散的遊勇。但逆亂之期一到,天地氣機變化,這些畜生比之前狂躁了不少。
它們悍不畏死,受了傷也不退,打起來更加麻煩。”
周秦接話道,“妖魔狂化還是小事。我擔心的是彌落、七殺、寒鴉、落霞這四城。
它們共同組建了北境最大的防線,互相支援,缺一不可。一旦哪一處被撕開口子,後果不堪設想。”殷芷微微頷首,“逆亂之期剛開始的時候,湧出的妖魔最多。只要扛過最初這段時日,後續壓力就能小些。怕就怕……”
她沒說完,但在座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怕就怕這四城,扛不住妖魔的衝擊。
廳中一時沉默。
幽奇真人垂著眼,不知在想甚麼。
周秦眉頭緊鎖,不發一語。
殷芷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江幼菱和幽奇之間掃了一圈,嘴角微微抿著。
江幼菱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三人,沉聲開口。
“諸位,鎮魂城雖然暫未遭受妖魔襲擊,但逆亂之期既至,也該有所準備了。”
三人神色一正,都坐直了身子。
“但聽統領大人吩咐。”
江幼菱率先看向幽奇真人。
“幽奇師叔,你既負責外圍偵查一職,從現在起,鎮魂城方圓百里之內,妖魔的動向務必要盯緊了,人手不夠就從城中調。”
幽奇真人眼中閃過一抹幽光,連忙點頭應承,“師侄放心,老夫親自盯著,出不了差錯。”
江幼菱微微頷首,轉而看向殷芷。
“殷師姑。城中物資歸你統籌管理,丹藥、符籙、陣盤、法器等各類物資的消耗必然會加劇,該補的補,該調的調。
另外,戰功記錄也不能落下,該給弟子們的賞賜,一分不能少。”
殷芷正色道,“放心,我心裡有數。”
江幼菱最後看向周秦,頓了頓,語氣緩了幾分。
“周師叔的陣法已經修復完善,城中有殷師姑坐鎮,暫無大的防務需要您親自盯著。手上的事交給下面的人做便是。”
周秦微微一愣,正要開口,卻聽江幼菱繼續道。
“另外,我會從城中挑選一部分築基修士,組成一支精銳小隊。還請周師叔,隨我前往彌落城支援。”
此言一出,廳中瞬間安靜。
殷芷皺了皺眉,幽奇真人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周秦更是怔住了,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騰地站起,“師侄,你親自去彌落城?”
“彌落城是四城之中,距離鎮魂城最近的一座,一來一回僅需三日。”
江幼菱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我們鎮魂城現在還算安穩,與其在這裡坐等妖魔打上門,不如分出一部分精兵主動出擊,幫彌落城穩住防線。
只有前線四城穩住了,鎮魂城才能真正安全。”
周秦皺眉,“話是這麼說,可你是一城統領,又是掌門弟子,貿然離開鎮魂城,萬一出了甚麼差錯……”
“所以我把城中的事都安排妥了。”
江幼菱打斷他,“幽奇師叔管偵查,殷師姑管後勤,城防陣法已經完備,有他們二位在,出不了大亂子。
彌落等四城若是被攻破,妖魔潮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與其在這裡等,不如主動去幫他們守住。這個道理,諸位不會不明白。”
周秦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勸,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既如此,周某陪師侄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