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芷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我找人打聽過,常駐鎮魂城的是本宗的幽奇真人,金丹初期修為,在那邊駐守了二十餘年。
此人性格沉穩,不善言辭,但做事踏實,應該不難相處。”
江幼菱微微點頭,取出一張空白的輿圖,鋪在桌上,手指在上面點了幾個位置。
“鎮魂城雖小,但位置關鍵,扼守著幽冥荒原通往內陸的一條主要通道。妖魔潮若是湧來,這裡必然是重點。所以城防佈置,絲毫馬虎不得。”
她看向周秦,“周師叔擅長陣法,城防佈陣這一塊,我想交給您來負責。包括城牆加固、陣眼設定、預警禁制,還有各段城牆的防守兵力調配,都由您統籌。
到了鎮魂城之後,您先和幽奇真人對接,瞭解當地的地脈走向和靈氣分佈,再因地制宜地佈置陣法。”
周秦拱手:“周某領命。此事本就是周某分內之事,定當盡心竭力。”
江幼菱又看向殷芷,“殷師姑,戰功和獎勵發放這一塊,我想交給您來負責。”
殷芷挑眉:“戰功統計?”
“不錯。”
江幼菱點頭,“到了戰場上,殺敵多少、立功大小,都要有明確的記錄和獎懲。屆時戰起,宗門會出具一套完整的戰功兌換體系。
此事繁瑣,但至關重要。殷師姑心細,又擅長理事,交給您最合適。”
殷芷輕笑一聲:“行吧,既然你信得過我,交由我處理便是。那領兵作戰這一塊,你打算如何安排?”
江幼菱沉吟片刻,緩緩道。
“領兵之事,我暫時不做安排。幽奇真人在鎮魂城駐守了二十餘年,對當地的地形、妖魔習性、潮汐規律都比我們熟悉得多。
等到了鎮魂城後,先與他商議一番,再作定奪。”
周秦心中暗暗讚許,面上不顯,只是點頭道:“如此甚妥。幽奇真人久駐邊陲,經驗豐富,聽聽他的意見,總歸是穩妥些。”
殷芷伸了個懶腰,語氣輕鬆了幾分。
“那就這麼定了。等到了鎮魂城,我管賬,周師兄管陣,你管全域性。至於幽奇真人,若能誠心合作,便是錦上添花;若是不識趣……”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咱們帶來的這一千多號人,也不是吃素的。”
江幼菱微微搖頭。
“幽奇真人為宗門鎮守邊陲二十餘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咱們是去支援的,不是去奪權的。到了之後,該有的尊重還是要給。”
殷芷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沒再多說。
目送兩人離去後,江幼菱將輿圖收起,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雲海翻湧,北風呼嘯,一切都很安靜平和。
但她知道,這些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龍舟全力趕路之下,不亞於金丹修士,只需七日,便能抵達鎮魂城。
這七日光陰,自然也不能浪費。
吩咐下去,若無事不要來打擾她後,江幼菱緊閉艙門,盤膝坐好,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瓶養元丹。
她的魂道修為後來居上,已突飛猛進至築基圓滿。
但她的煉體修為已經停留在築基中期許久了,體內十二正經與周身竅穴僅僅打通了約莫一半。
若能再進一步,打通三條正經,便可踏入築基後期。
若能全部貫通,便是築基圓滿。
江幼菱倒出一枚養元丹,送入喉中。
丹藥入腹,一股溫熱而醇厚的藥力瞬間化開,如同涓涓細流湧入四肢百骸。她連忙運轉功法,引導那股藥力朝著尚未打通的竅穴衝去。
養元丹的藥力比她預想的還要強悍,一枚丹藥蘊含的靈力,幾乎能衝開一處竅穴。
按照這個速度,打通一整條經脈,僅需要月餘時間。
可惜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七日後,沒等她打通一條經絡,龍舟便已抵達鎮魂城。
將未用完的丹藥收好,江幼菱起身整了整衣袍,邁步走出艙門。
龍舟已經減速,正在緩緩下降。
透過雲層,一座灰黑色的城池漸漸出現在視野之中。
這邊是鎮魂城了。
這座邊陲小城並不大,城牆也不高,卻透著一股歷經滄桑的厚重感。
城牆上佈滿了刀砍斧鑿的痕跡,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早已乾透的暗黑色血跡。
城外的荒野一片蒼茫,灰白色的霧氣低低地籠罩著大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荒涼的氣息。
江幼菱走到舟頭,目光掃過下方這座城池。
城牆上的守衛不多,三三兩兩地站著,目光緊緊地盯著城外那片灰白色的荒原。
城中的街道上,商鋪關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幾個還在開著。
偶爾有幾個修士匆匆走過,皆是腳步急促,神色警惕。
氣氛比她預想的還要緊張。
城中修士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座巨大的飛舟,城牆上傳來幾聲驚呼,不多時,一道遁光從城中掠出,朝著龍舟飛來。
來人是個中年男子,身形清瘦,面容沉肅。
他落在龍舟前方,目光在舟上掃過,在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弟子時,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喜,隨即迅速斂去,上前幾步,拱手為禮。
“在下幽奇,奉宗門之命鎮守此城。敢問可是掌門真人派來的援軍?”
江幼菱縱身躍下舟頭,落在他面前,拱手還禮。
“煉魂宗掌門弟子江幼菱,奉師命率一千二百弟子前來支援。幽奇師叔辛苦了。”
“掌門弟子?”
幽奇真人微微一怔,目光在江幼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築基中期的修為,在這個年紀已算不俗,但作為一城鎮守……似乎弱了些。
不過他很快便反應過來,斂去眼皮打量之色,側身讓路,語氣中多了幾分恭敬。
“原來是掌門高徒,失敬失敬。城中已經備好接風宴,諸位請隨我來。”
江幼菱也不多言,轉身朝龍舟上打了個手勢。
周秦會意,立刻開始組織弟子們有序下舟。
一千二百人,在龍舟上時還不覺得如何,此刻紛紛落地,黑壓壓一片,頓時將城外的空地擠得滿滿當當。
城中那些原本緊張觀望的修士們,此刻紛紛湧上城牆,探頭張望。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面露喜色,也有人神色複雜,不知在想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