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觀雲亭周圍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玄誠真人瞳孔微縮,周身氣息陡然一凝,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的怒意無聲地瀰漫開來。
“放肆!”
玄誠真人低喝一聲,比之前更加凌厲恐怖的金丹威壓轟然爆發。
不再是單純的震懾,而是帶著實質性的殺意,如同無形的萬鈞巨石,狠狠砸在江幼菱剛剛勉強站起的身體上!
“噗——!”
江幼菱如遭重擊,整個人再次被狠狠摜倒在地,口中鮮血狂噴,染紅了身前大片的青石板。
這一次的衝擊比之前更甚,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位、破裂。
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死過去。
“冥頑不靈!心性歹毒!”
玄誠真人的聲音如同寒冰刮過耳膜,“你以為,本座真不敢殺你?!”
江幼菱伏在冰冷的血泊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和血腥味。
劇痛幾乎淹沒了她的神智,但一股更加執拗的狠勁卻從心底湧起。
她強撐著抬起手臂,用盡力氣抹去嘴角不斷溢位的血沫。
仰起頭,透過染血的面具縫隙,死死盯住玄誠真人那張因怒意而微微扭曲的臉。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豁出性命的瘋狂和嘲諷:
“殺……殺了我……好啊!”
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字句。
“用我這條、你們眼中……微不足道的小命……去換太玄宗,背信棄義、暗害使者、毀壞盟約的……千古罵名!”
“用我的血、去染髒太玄……自詡正道的招牌!讓你這個、太玄掌門……成為人族罪人!”
“哈哈哈……值了!值了!”
她癲狂般地低笑起來,笑聲混合著血沫,在死寂的山巔顯得無比刺耳和悲涼。
玄誠真人臉上的怒意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周身靈壓劇烈波動,腳下的青石板無聲龜裂。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個狀若瘋魔、卻又字字誅心的身影,手指幾度收緊又鬆開。
殺意,在胸中沸騰。
但理智,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這沸騰的殺意。
他不能殺她。
至少,不能在這裡,以這種方式殺她。
正如江幼菱所言,她此刻的身份太敏感。
她的死,會成為一個完美的把柄,一個足以讓煉魂宗、以及其他勢力對太玄宗群起而攻之的藉口。
在“逆亂之期”迫近的關頭,這無疑是自毀長城。
空氣凝固了許久。
終於,玄誠真人周身那恐怖的威壓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他臉上所有的怒意都消失不見,重新恢復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只是眼神更加幽暗冰冷。
“好。很好。”
他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既然你想要時間考慮,本座便給你時間。”
“在你離開太玄之前,你想清楚了,隨時可以來找本座。契約的條件不變。”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狼狽不堪的江幼菱一眼,身形微微一動,便融入了夜色與雲霧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觀雲亭中,濃郁的血腥味,和夜風嗚咽。
江幼菱在地上趴伏了許久。
直到確認對方真的離開,那股如芒在背的恐怖壓力徹底消散,她才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用顫抖的雙臂支撐起破碎劇痛的身體,一點一點,爬了起來。
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讓她冷汗涔涔。
但她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她靠在冰冷的亭柱上,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取出療傷丹藥服下,一點點清理臉上、手上、衣袍上的血跡。
動作緩慢而穩定,彷彿剛才那瀕死的掙扎和瘋狂的頂撞從未發生。
面具重新變得潔淨,江幼菱望著玄誠真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知道,自己剛才是在懸崖邊上走了一遭。
但她賭贏了。
繼母和堂兄堂姐的命,是暫時保住了。
玄誠真人投鼠忌器,在盟約之事塵埃落定前,想必會設法保全他們的姓名。
江幼菱在觀雲亭又休息了許久。
直到療傷丹藥的藥力化開,穩住了內腑的傷勢,並無其他異狀,她才整理好衣袍,悄然沿著原路返回了迎賓閣。
回去時已是後半夜,她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悄無聲息的影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日,按照約定,太玄宗派出了負責此次結盟具體事務的執事弟子——正是昨日那位臉色不善的周恆。
儘管內心對煉魂宗充滿了厭惡和反感,但掌門有令,大局為重,周恆不得不壓下所有個人情緒,履行接待之責。
他先是與殷芷在迎賓閣正廳進行了正式的會談,初步敲定了盟約的大致框架和後續談判的日程。
整個過程,殷芷表現得還算配合,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隨意,而周恆則是一板一眼,公事公辦。
會談結束後,周恆提出,按照慣例,可帶領殷芷一行遊覽太玄宗幾處著名的景緻與名勝,也算盡地主之誼,增進了解。
殷芷對此似乎頗有興趣,欣然應允。
於是,一行人便離開了迎賓閣。
殷芷走在最前,身旁是周恆,落後半步的是秦嶽和戴著面具的江幼菱。
周恆盡職地介紹著沿途的風景和太玄宗的歷史典故,語氣雖然算不上熱絡,倒也周全。
殷芷聽得漫不經心,偶爾點頭,目光流連在山水樓閣之間,彷彿真的只是來遊覽的。
行至一處名為“聽濤崖”的景點,崖下雲海翻騰,松濤陣陣,景緻頗為壯闊。
周恆正講解著此處乃某位祖師悟道之地,殷芷忽然打斷了他,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轉頭看向跟在後面的江幼菱。
“周執事說的這些,我這不成器的屬下,以前在太玄時,想必也聽過吧?”
她笑吟吟地,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江師妹,周執事說得可對?這地方,你以前可來過?”
此言一出,周恆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講解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看向江幼菱,眼神銳利如刀,其中蘊含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而緊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幼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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