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兩人這副模樣,殷芷臉上的冷靜笑意加深,帶著一絲嘲弄。
“怎麼?以為這是天大的機緣?”
她輕輕晃動著手中的茶盞,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
“這對我來說,不是機緣,而是折磨,甚至可能是陷阱。
太玄宗那幫老傢伙,既不想揹負毀約的惡名,又絕不甘心讓我這個‘魔宗妖女’佔了便宜。他們應允的好處,必然不想讓我好過。”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我若親自進去,等待我的,絕不會是靈草傳承,更有可能是‘意外’頻發的險地,‘恰到好處’出現的強敵。
他們不敢殺我,但有的是辦法讓我丟盡顏面,讓煉魂宗也跟著顏面無光。”
她放下茶盞,看向兩人,恢復了那種慵懶中帶著審視的姿態。
“所以,我需要一個人替我進去。你們二人,誰願意替我走這一趟?”
話音落下,艙室內安靜了一瞬。
秦嶽眼中瞬間閃過一抹灼熱,幾乎是立刻起身,抱拳躬身,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師姐!秦嶽願往!定不負師姐所託,竭盡全力,為師姐取回機緣!”
江幼菱反應也不慢,緊隨其後起身,聲音平穩卻同樣堅定:“屬下江幼菱,亦願為師姐分憂,任憑驅使。”
殷芷的目光在兩人身上緩緩掃過,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最終,她的視線停留在了江幼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惡劣的笑意。
“秦師弟忠心可嘉,不過嘛……”
她頓了頓,看向江幼菱,“我更屬意江師妹。”
秦嶽身體微微一僵,臉色變幻,卻不敢出言質疑。
殷芷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江幼菱的反應,慢悠悠地說道。
“太玄宗想用這種不上臺面的法子,讓我殷芷吃個啞巴虧,佔不到便宜?那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站起身,走到江幼菱面前,微微俯身,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惡意與興奮。
“那我就帶著你這個‘太玄叛徒’回去,還要讓你這個‘叛徒’,堂而皇之地進入他們視若珍寶的高階秘境!
我倒要看看,到時候那些老傢伙的臉色,會有多精彩!”
江幼菱面具下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直到此刻,她才徹底明白,殷芷為何要帶她回太玄宗。
用這種方法,確實能狠狠羞辱太玄宗的臉面!
但她這個太玄叛徒,經此一事後,也必將更為太玄所不容。
江幼菱微微垂首,恭敬應道:“屬下定當竭力,不負師姐‘厚望’。”
殷芷滿意地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你不用費心去尋找甚麼機緣、靈藥。那些東西,他們既然存心設局,就絕不會讓你輕易找到。
所以,你的目標,只有一個——想盡一切辦法,保住你自己的性命,然後,活著從裡面走出來。”
她看著江幼菱,語氣意味深長。
“只要你全須全尾地從雲渺秘境裡走出來,站在太玄宗那些長老面前……那麼,你就是替我和煉魂宗,狠狠地打了他們的臉,立下了此行最大的功勞。明白嗎?”
“屬下……明白。必竭盡全力,活著出來。”
殷芷滿意地揮了揮手:“下去吧,好生準備。”
“是。”江幼菱躬身退出艙室。
艙門關上,室內只剩下殷芷和秦嶽二人。
秦嶽臉上的恭敬之色未變,上前一步,低聲道。
“師姐,江師妹她……畢竟是叛出太玄的身份,如今這般高調地代表您進入雲渺秘境,太玄宗那邊……會不會惱羞成怒,真的對她下死手?
萬一……”
殷芷斜倚回軟榻上,重新拿起一枚靈果把玩著,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眼神卻涼薄得很。
“誰知道呢?太玄宗自詡正道,要臉面。明面上直接殺人,他們多半是不敢的,尤其是在結盟的節骨眼上。
但秘境之中,意外那麼多……”
她咬了一口靈果,汁水豐盈,語氣悠閒。
“她若真有本事活著出來,自然再好不過,既能打臉太玄,也算她確實有些價值。若是運氣不好,真‘意外’死在了裡面……”
殷芷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那也正好。我煉魂宗弟子,在太玄秘境中‘意外’身亡……我宗若藉此發難,指責太玄宗背信棄義、暗害使者,豈不是很合時宜?”
她看向秦嶽,笑容加深,帶著一種殘忍的天真。
“所以啊,秦師弟,無論她是死是活,對我們此行,都是有利的。
她若活著,是活著的耳光;她若死了,便是死了的刀子。總歸,是要讓太玄宗難受的。”
秦嶽聽得心中發寒,面上卻立刻露出欽佩之色,拱手道。
“師姐深謀遠慮,算無遺策!是師弟愚鈍了。”
殷芷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秦嶽退出艙室,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後,臉上的笑容才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和凜然。
他確實不太看得上江幼菱,覺得她修為低、來歷尷尬。
但無論如何,江幼菱也曾跟著殷芷立過功,是“自己人”。
可方才聽殷芷那輕描淡寫的語氣……他們這些人,在殷芷眼中,恐怕從來都只是棋子而已。
有用時便用,無用時……或者需要用來達成更大目的時,棄了也就棄了。
秦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寒意,告誡自己必須更加小心謹慎,絕不能行差踏錯半步。
同時,對那位即將踏入龍潭虎穴的江師妹,也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同為棋子的兔死狐悲之感。
隨著時間推移,樓船穿雲破霧,愈發接近太玄宗的核心區域,連綿起伏的靈山已清晰可見。
殷芷下令,命人將煉魂宗的旗幟高高升起。
那是一面底色暗紅、繡著飄逸鬼首與繁複魂紋的大旗,在罡風中獵獵作響,與周遭清靈縹緲的雲霧格格不入,透著一種張狂的邪異氣息。
如此招搖的異宗旗幟出現在太玄宗山門附近,自然立刻引起了注意。不過片刻,一道青色遁光便自山門方向疾射而來,瞬息間便攔在了樓船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