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光沒入虛空,數個時辰後,五六道遁光從鎮南臺方向疾馳而來,皆是氣息凝練的築基期執事。
眾執事凜然應命,立刻分散開來,開始執行明鏡真人的命令。
與此同時,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在鎮南臺駐地內傳開。
內門精英弟子金瑤疑似遇害,其師明鏡真人震怒,親自追查並下令封鎖區域!
金煌的居所。
當金煌聽到姐姐金瑤魂燈黯淡、可能已遭不測,且明鏡師姑親自前往查探並封鎖區域的訊息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姐……姐姐……”
他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恐懼,隨即被一股刻骨的怨恨取代。
“是她……一定是她!江幼菱!”
金煌咬牙切齒,眼中燃燒著怨毒的火焰。
“姐姐臨走前,就是為了去追查那個賤人的下落!還說找到了線索……一定是那個賤人害了姐姐!”
他要去見明鏡師姑!他要揭發江幼菱!
雖然他知道姐姐私下裡對江幼菱的“看管”,並不符合門規,但此刻,為姐姐報仇的念頭壓倒了一切!
而且,他相信,明鏡師姑一定會信他!
猶豫、掙扎了片刻,金煌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幾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恐懼,朝著明鏡真人所在的區域走去。
經過通報,金煌被引至一處靜室。
明鏡真人端坐於上首,面色沉凝,不怒自威。
“弟子金煌,拜見明鏡師姑!”
金煌噗通一聲跪下,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明鏡真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
“起來說話。”
金煌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重重磕了一個頭,抬起臉時,已是淚流滿面,但眼中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師叔!弟子……弟子可能知道,是誰害了姐姐!”
明鏡真人眸光驟然一凝,聲音微沉:“說。”
金煌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將姐姐金瑤與江幼菱之間的恩怨,以及金瑤近期對江幼菱的“特別關注”,乃至金瑤離開駐地便是為了追蹤江幼菱下落之事,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姐姐只是想給她一個教訓……沒想到,竟遭了那賤人的毒手!”
金煌說得聲淚俱下,彷彿親眼所見。
明鏡真人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那雙銳利的眸子,卻彷彿能穿透人心。
她自然能聽出金煌話語中有所偏頗和隱瞞,但“江幼菱”這個名字,以及金瑤離開前確實可能與此人有關的線索,卻引起了她的高度注意。
“江幼菱……”
明鏡真人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越發深邃冰冷,“她現在何處?”
“弟子……弟子不知。姐姐離去後,那江幼菱也再未在駐地出現過!”金煌連忙道。
“此事除了你,還有多少人知道?”
“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我姐姐的幾個身邊人知道……”明鏡真人微微頷首,不再看金煌,揮了揮手:“本座知道了。你且退下。”
“是!弟子告退!”
金煌如釋重負,又磕了一個頭,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靜室內,只剩下明鏡真人一人。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寒光閃爍。
“江幼菱……區區築基中期……好,真是好得很啊。居然能讓我的愛徒吃下如此大虧,甚至可能……”
她沉吟片刻,再次發出數道傳訊符。
“查!徹查此女所有資料、行蹤、人際關係、近期動向!”
“通知各關口、坊市,留意名為‘江幼菱’的築基女修,若有發現,立刻上報!”
“加派人手,擴大搜尋範圍,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明鏡真人的命令迅速化作一道道無形的壓力,在鎮南臺及其周邊區域擴散開來。
一些與江幼菱有過接觸的弟子被暗中詢問,她在任務堂的記錄、住處痕跡也被仔細檢查。
通往各處的關隘、附近的大小坊市,都接到了隱秘的協查指令,一張針對她的無形大網,正在悄然收緊。
與此同時,距離鎮南臺往北兩千餘里之外,一片荒涼、人跡罕至的戈壁深處。
灰色的飛梭早已耗盡最後一絲靈力,歪斜地墜落在沙石之中,被半掩埋起來。
江幼菱的狀態,差到了極點。
她躺在飛梭旁一塊背陰的巨石下,整個人形銷骨立。
原本瑩潤的面板此刻乾枯黯淡,佈滿細密的裂紋和血痂,如同風乾龜裂的土地。
一頭長髮幾乎全白,失去了所有光澤,枯燥地散落在肩頭。
呼吸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可憐。
更眼中的是,她體內的氣血幾乎燃盡,臟腑因過度透支而萎縮受損,經脈千瘡百孔,靈力運轉近乎停滯。
最嚴重的是根基,那強行多次燃血、透支生命本源的瘋狂行為,如同在她道途的根基上狠狠鑿出了無數裂痕。
若非她多年淬體,打下了極為堅實的肉身基礎,此刻恐怕早已生機斷絕,化作一具枯骨。
江幼菱時而會短暫地恢復一絲微弱的意識,感受到的便是無處不在的、深入骨髓靈魂的劇痛、冰冷和虛弱,彷彿整個身體和魂魄都被掏空、撕裂。
她只能憑藉本能,艱難地蠕動嘴唇,服下影牙蜂小心翼翼銜到她嘴邊的療傷和補充元氣的丹藥。
丹藥入腹,如同涓涓細流滲入乾涸皸裂的大地,只能勉強維持住那一點微弱的生機不滅。
對於修復傷勢、彌補虧空,效果微乎其微。
更多的時候,她陷入深度的昏迷,對外界毫無知覺,全靠影牙蜂群日夜不休地守護。
蜂群忠誠地執行著她最後模糊的指令——遠離,繼續遠離。
在她昏迷時,蜂群會輪流揹負她,朝著北方,朝著更加荒涼、靈氣稀薄、人煙絕跡的方向,緩慢而堅定地移動。
它們會避開任何可能存在的妖獸巢穴,選擇最隱蔽難行的路徑,將她的氣息掩藏到最低。
如此艱難地前行了五六日。
或許是身體本能的求生意志,或許是那些珍貴丹藥終於發揮了作用,江幼菱的狀態,終於從“瀕臨死亡”的邊緣,被勉強拉回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