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青的出手相助下,南辰一行人身上的傷勢很快便趨於平穩。
不多時,接到訊息的官兵匆匆趕來,問清此間發生的始末後,便著手協助阿青等人處理後續諸事。
眾人在島上尋了一間客棧暫且安頓下來,阿青轉頭看向南辰,出聲問道:
“你們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南辰正色答道:“我們準備前往九鼎山,前去參加熔爐大師的葬禮。”
“原來是這樣……”阿青聞言眉宇間染上幾分悵然,她早已聽聞熔爐大師離世的噩耗,心底滿是惋惜。
南辰隨即轉頭反問:“二莊主,那您呢?可要隨我們一同前往九鼎山?”
阿青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地說道:“不了。難得查到一些關於長生會的線索,我打算繼續追查下去。”
與熔爐大師交情深厚的是她的姐姐,而她和對方不過是點頭之交,並無太深情誼。
一旁的孫鎏鑫見狀開口提議:“阿青姑娘,不如我們結伴同行?正好可以將各自查到的線索相互對照印證,或許能有意外收穫。”
阿青眉眼舒展,爽快應道:“如此甚好,多一個人同行,便多一份助力。”
眾人在客棧稍作休養過後,阿青便與南辰一行人就此作別。
南辰師徒三人即刻動身,前去與芄蘭等人匯合,而後一同奔赴九鼎山。
阿青則跟著孫鎏鑫,結伴踏上了追查長生會蹤跡的路途。
與此同時,大壯村深處的礦山之中,元照正端坐在一塊巨石之上,雙目緊閉,周身翻湧著濃郁渾厚的金靈力。
她身側趴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貓,同樣闔著雙眼安然休憩,這正是施展大小變化之術、將身形縮小的雪蕊。
五十年前,元照便察覺到自身修煉撞上了瓶頸,返回異界山莊後不久,便閉門開始苦修。
這一閉關,便是整整五十載。
第一個十年,她帶著雪萼,在南書院所屬水靈氣匯聚之地潛心修煉。
第二個十年,她偕同老狼,於北書院的火靈氣匯聚之地打坐悟法。
第三、第四個十年,她又帶著黑風、紅梅與報春,在蝶花峒的土靈氣、木靈氣匯聚之地修行。
最後的這十年,她便帶著雪蕊,紮根在大壯村這片金靈氣最盛的礦山深處閉關。
這也是她數十年來隱跡江湖、再無人聽聞其訊息的緣由。
五十年時光流逝,元照的修為一日比一日精深,可始終無法突破凝神期第二階——守神境。
此刻她的丹田正中,一枚縈繞著五彩流光的無色金丹靜靜懸浮,海量靈力源源不斷地被凝練,緩緩匯入金丹之中。
這枚金丹,便是她五十年苦修換來的成果。
只是這金丹並非實體,僅僅只是一道虛實難辨的虛影。
元照心中清楚,只要這道金丹虛影徹底凝實,她便能順勢突破,踏入合道之境。
可任憑她如何運功催動,始終無法捅破眼前這層薄薄的境界壁壘。
額頭上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雙眉緊緊擰成一團,元照面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痛苦神色。
無數零碎的記憶片段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中飛速閃現:有她年幼時在國公府生活的日常,有父親牽著她漫步街市的模樣,有許紅芍帶著她毅然離開國公府的場景,還有昔日和同伴一同押鏢趕路的點滴……
這些畫面雜亂紛呈,彷彿要將她的神魂徹底撐裂,在腦海裡不停翻湧閃爍。
當所有片段最終定格在她渾身浴血、倒臥在沙漠中的那一幕時,元照驟然睜開雙眼,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臉色也變得愈發慘白。
這種詭異的狀況是近期才出現的。
每當她強行衝擊合道之境,這些塵封的記憶碎片便會驟然湧現,攪得她心神大亂、備受煎熬。
也正因如此,元照終於幡然醒悟:當年她在沙漠中甦醒,並非是剛剛穿越到此地。
她自始至終就是元明珠,元明珠也便是她。
只是彼時,過往的記憶尚未覺醒。
當然,此刻她依舊沒能找回元明珠完整的記憶,腦海中浮現的,終究只是零散片段,無法拼湊出連貫的往事。
元照粗重的喘息驚擾了身側的雪蕊。
小貓模樣的雪蕊悠悠睜開眼眸,滿眼擔憂地望著主人,隨即縱身一躍,輕巧地跳進元照懷中,伸出粉嫩的舌頭,輕輕舔舐著她的掌心以示安撫。
元照見狀,勉強扯出一抹淺笑,抬手溫柔地撫摸著雪蕊的頭頂,輕聲道:
“我沒事,不必擔心。”
說罷,她抱著雪蕊從石臺上站起身,邁步朝著礦洞外走去。
行至洞外,刺目的陽光撲面而來,元照下意識地眯起雙眼。
她抬首望了望澄澈的天空,又將視線投向遠方。
昔日的大莊村,如今規模早已堪比一座小鎮,唯有村名依舊未改。
村內屋舍錯落有致,處處整潔雅緻,往來村民個個步履穩健、氣息沉穩,一眼便能看出皆是習武之人。
五十多年前,天地異變引發強烈地震,整座村落幾乎被徹底摧毀。
可也藉著這場變故,大壯村完成了重建與蛻變,一步步發展壯大,才有瞭如今這番景象。
元照久居礦洞閉關,已有數年未曾踏出此地,望著眼前全然陌生的景象,一時間竟辨不清方向,不知該往何處走。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稚嫩的童聲在耳畔響起。
“漂亮姐姐,你是誰呀?打哪兒來的?”
元照聞聲低頭,只見一個五六歲的孩童仰著小臉,一雙眸子亮晶晶的,滿是好奇地打量著自己。
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彎起眉眼笑著反問:“那你又是誰家的孩子?”
小童立刻皺起小小的眉頭,一本正經地說道:“是我先開口問你的,理應你先回答我才對!”
“倒是個機靈的小傢伙。”元照忍不住噗嗤一笑,“我叫元照。你呢?”
聽到名字,小童當即揚起下巴,一臉得意地說道:“那你可要聽好了,我爺爺是這裡的村長!”
元照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是曉超的孫子?”
這話讓小童頓時面露不悅,他雙手叉腰,腮幫子氣鼓鼓地鼓了起來,脆聲說道:
“姐姐真不懂規矩,你該稱呼我爺爺為村長,或是跟著我叫爺爺,萬萬不能直接喊他的名字。”
元照被這天真模樣逗得忍俊不禁,伸手輕輕捏了捏他圓鼓鼓的臉頰,笑道:“你這小傢伙,論年歲,我可比你爺爺還要年長不少呢。”
小童滿臉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元照,半晌後連連搖頭,認真說道:
“不可能!姐姐生得這般好看,看著也就和我姐姐一般年紀,怎麼會比我爺爺年紀大?大人就總愛說假話。”
元照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我正好有事要去找你爺爺,你帶我過去吧,等見到他,你就知道我有沒有說謊了。”
她閉關多年,也不清楚曉超一家是否還住在原先的住處。
小童遲疑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那好吧……”
就這樣,元照跟在孩童身後一路前行,兩人邊走邊聊,她這才得知,小童小名喚作板兒,家中還未曾為他取正式的大名。
行路間,元照故意開口打趣:“我讓你給我帶路,你就這麼答應了,就不怕我是壞人嗎?”
板兒立刻挺起小小的胸膛,一臉驕傲地說道:“我才不怕!你要是敢存心搗亂,大豬爺爺他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元照面露疑惑,追問一句:“大豬爺爺是誰?”
“大豬爺爺就是大豬爺爺呀。”板兒像看稀奇一般望著她,天真的模樣格外有趣。
元照看得笑意漸濃。
這時她留意到,孩童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瞟向自己懷中,顯然是惦記著雪蕊,便主動問道:
“你想不想摸摸它?”
板兒眼中瞬間閃過嚮往之色,可轉瞬又別過腦袋,嘴硬道:“才……才不想呢!我已經是大孩子了。”
元照故作隨意地聳了聳肩:“那行,不想就算了。”
板兒一聽立刻急了,刻意板起小臉,故作姿態地說道:“若是你執意要讓我摸,那我便勉為其難摸一下好了。”
“沒想到你還懂得‘勉為其難’這個詞。”元照再度被他逗笑。
板兒撇了撇嘴,底氣十足地說道:“我懂的東西可多著呢,姐姐可不要小瞧我。我可不是三四歲的小孩子。”
元照被逗得更樂了,淺笑道:“好,是我看走眼了,向你賠個不是。不過既然你是勉為其難,那我家雪蕊就不讓你摸了。”
板兒這下徹底沉不住氣,急得險些跳起來,先前的傲嬌蕩然無存,連忙央求道
“好姐姐,好姐姐,我真的很想摸摸小貓,不是勉為其難的!”
見他這般模樣,元照不再繼續逗弄,伸手將雪蕊輕輕放進他懷裡。
板兒頓時喜上眉梢,開開心心地逗弄起懷裡的小白貓。
雪蕊抬眼瞥了一眼自家主人,眼神裡滿是無奈,彷彿在暗自吐槽:
這個無良主人,竟讓我陪著小孩子玩耍,我都活了這麼久,還要受這份折騰!
兩人一路前行,不多時,迎面走來一位身形魁梧健碩的老者。
老者雖滿頭白髮,卻脊背挺拔,面容光潔少有皺紋,整個人精神矍鑠,神采奕奕,讓人一時間分不清他的具體年紀。
板兒一眼望見對方,臉上立刻露出歡喜之色,撒開雙腿飛奔上前,一頭撲進老者的懷中。
“大豬爺爺!”
元照定睛一看,當即認出了來人,原來板兒口中的大豬爺爺,正是朱大。
朱大將板兒穩穩抱在懷中,目光隨即落在不遠處的元照身上,臉上瞬間湧上驚喜,快步走上前說道:
“莊主,您終於出關了!”
元照閉關多年,朱大每隔一段時日,便會前往礦洞外探望,數年從未間斷。
今日他本也打算前去礦洞,沒想到竟在半路偶遇出關的元照。
元照含笑頷首,開口道:“朱大,許久未見,近來一切可好?”
朱大激動得眼眶微微泛紅,連聲應道:“都好,一切都好!”
看著朱大激動的模樣,板兒眨了眨眼睛,滿臉好奇地問道:
“大豬爺爺,你認識這位姐姐嗎?”
朱大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頂,溫聲解釋:
“哪裡是甚麼姐姐,這便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莊主大人。咱們大壯村能有如今的光景,全靠當年的莊主大人。”
板兒聞言,雙眼猛地睜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漂亮姐姐,你就是爺爺和大豬爺爺他們說的那個,非常非常厲害的莊主大人?”
元照笑道:“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就是。”
板兒聞言眼睛瞪得更大了。
這時朱大連忙說道:“莊主大人,咱們回去說話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兒。”
於是在朱大的帶領下,元照朝著曉超家所在的位置走去。
路上元照遇到了許多大莊村的老人們,他們全都認出了元照,一個個激動地上前和元照打招呼。
別說是幾年,就是幾十年,他們也不可能忘記元照的樣子,更何況,多年來,元照的樣貌沒有一絲變化。
實際上,曉超家的位置並沒有變化,房子也依舊是元照幾年前看到的那座。
站在院牆外,元照看到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正在院子裡晾曬藥材。
這姑娘正是板兒的姐姐紫蘇。
十年前元照來大莊村的時候,板兒還沒出生,但紫蘇卻見過元照的,儘管那時她的年紀並不大,但卻對元照的印象極為深刻。
發現院外有人,紫蘇一抬頭就看到了抱著板兒的朱大。
她滿臉笑意地和朱大打招呼:“大朱爺爺,您不是去礦坑那邊了嗎?怎麼……”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注意到了旁邊的元照,眼睛瞬間瞪大。
“您……您是莊主大人?您終於出關了?”
她的話剛說完,還沒等元照開口,就見她扭頭朝著屋裡喊道:
“爺爺!!!快出來,快出來!”
不多時,就見一個拄著柺杖,身材佝僂的老者從屋裡走了出來。
老者一臉不滿地說道:“叫甚麼呢?你爺爺我還沒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