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掌轟然交擊,翻湧狂暴的磅礴靈力頃刻間席捲整座斷龍石密室,凌厲無形的氣浪狠狠拍擊在堅硬石壁之上轟然炸開。
石壁之上歷經日積月累留下的深淺舊痕,在此股巨力猛烈衝擊之下,又多出數道嶄新纖細的刻痕。
這般淺淺痕跡看似不起眼,可這座密室盡數由斷龍石修築而成,尋常絕頂武者傾盡全身修為,都難以在石面上留下分毫印記。
由此足以看出,成功修成靈力之後,無論是藍思思還是元宗芷,自身修為實力相較往日,皆是迎來了質的飛躍。
藍思思足尖輕輕抵住冰冷石壁,身形悄然往後撤了半寸,眉宇間悄然湧上驚歎。
她自幼便拜入五毒神教,浸淫世間頂尖武學,如今又潛心參悟靈脩法門,自身修為早已遠超昔日太多。
方才那一掌凝聚了她足足三成靈力,所迸發的威力,已然勝過世間絕大多數強者的全力一擊。
原本以為此舉定然能逼得元宗芷倉促防禦,萬萬沒有料到對方接下這一掌時竟是穩若泰山,不見半分慌亂。
元宗芷掌風沉穩內斂,體內靈力凝練精純,流轉之間沒有半分虛浮渙散,甚至於雙掌相觸反彈而來的力道,震得她手腕處經脈隱隱泛起痠麻之感。
藍思思抬眸凝神望去,只見一身素雅常服的女帝身姿挺拔卓然,烏黑青絲被周遭激盪的氣流輕輕掀動翻飛,一襲素白衣袂隨風獵獵輕揚。
元宗芷眉眼之間依舊噙著一抹淺淺笑意,全然褪去了平日端坐朝堂的凜然帝王威儀,只剩下從容灑脫。
她周身緩緩流轉的靈力溫潤內斂,外表看似平淡無奇,內裡卻層層蘊蓄、深不見底,宛如無邊無際的浩渺滄海,任憑旁人如何窺探,都難以摸清深淺。
“母皇修為精進之迅猛,實在超出女兒預料。”藍思思沉聲開口讚歎,臉上輕鬆閒適之色盡數斂去,一雙明眸驟然凝起銳利精芒,周身縈繞的靈力驟然劇烈暴漲開來。
她將五毒教世代傳承的獨門絕學,與新近參悟的靈脩心法融會貫通。
剎那之間,周身縈繞起一圈淡淡的青瑩流光,絲絲縷縷的靈力化作縹緲細碎的毒霧縈繞身側,霧氣悠悠流轉,暗藏著森然無盡的凌厲殺機。
指尖凝聚而起的靈力凝練鋒銳,裹挾著一股詭譎冷冽的懾人氣息。
心中深知元宗芷素來深藏不露,藍思思此刻再不敢留有半分餘力,決意傾盡自身全部修為,藉此交手印證彼此修行心得。
話音未落,藍思思身形驟然化作一道青影迅猛暴衝而出。
此番出手,她不再侷限於直白的掌力對拼,身姿翩躚宛若驚鴻掠空,轉瞬之間便已掠至元宗芷近前。
身形靈動輾轉,招式虛實難辨,一雙素手翻飛翩舞猶如粉蝶掠影,青碧色靈力化作層層迭迭的密集掌影,鋪天蓋地朝著四面八方籠罩而下,徹底封死了元宗芷所有閃避騰挪的退路。
掌風之中暗藏五毒秘術獨有的陰柔纏絞之力,靈力綿密刁鑽變幻莫測,外表看似輕柔無力,內裡卻蘊藏著能夠腐蝕筋骨經脈的霸道兇威。
好在這類毒力雖強橫兇險,她向來隨身備好專屬解藥,這才敢毫無保留地肆意施展。
密室內部空間不似外界那般空曠,沒有半點多餘騰挪周旋之地,漫天凌厲掌影當頭籠罩,當真讓人避無可避,退亦無路。
一旁靜靜侍立的王喜屏息斂氣,目光一瞬不瞬緊盯場內戰局,心中卻是一片平靜無波。
追隨元宗芷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陛下一身超凡修為,向來是世間最為隱秘的秘密。
世人皆誤以為當朝女皇僅憑權謀心計執掌天下,卻無人知曉這一副看似柔弱的身軀之內,潛藏著足以震懾整個江湖的頂尖實力。
元宗芷是老鎮國公之女,自幼便跟隨老鎮國公修習武藝,她的兩位兄長皆是高手,她自然絕非平庸無能之輩。
昔日入宮之後,先帝一時放權,讓她初次體會到執掌權柄的滋味。
而後先帝日漸昏聵無能,朝堂亂象叢生,也讓她愈發清楚地意識到,偌大王朝急需變革重整。
執掌天下的勃勃野心,自此在她心底悄然生根滋長。
數十載歲月裡,她始終隱忍藏鋒,從不輕易展露分毫實力,暗中默默積攢力量。
也正因如此,待到一朝手握大權登臨帝位,方能以最快速度穩穩掌控整個朝堂局勢。
事實上,當年先帝對鎮國公府出手之時,以她彼時潛藏的實力,若是願意冒著暴露自身實力的風險出手相助,未必不能保全鎮國公府。
可幾經內心掙扎之後,她終究還是選擇了隱忍。
她心中固然敬重兩位兄長,可在骨肉親情與至高無上的皇權大業之間,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
只是縱然在權勢與親情之間做出抉擇,也不代表她心中能徹底割捨這份情誼。
故而鎮國公府慘遭覆滅之後,她內心終日被痛苦愧疚纏繞煎熬,機緣巧合之下,她得到一門極為特殊的修行功法《燃情訣》,自此便潛心修煉,親手封閉了自身七情六慾。
自那以後,面對兒子和女兒,她變得冷漠無情。
強行壓抑內心情感,一來能讓她摒除雜念,專心打理朝堂政務,潛心苦修精進修為,二來也能借此驅散心底揮之不去的痛苦。
唯獨面對自幼便與自己分離的女兒藍思思時,她才會卸下偽裝,流露出發自內心的真切溫情。
這也正是《燃情訣》最為特殊的玄妙之處。
此功法雖要求修行者割捨俗世萬般情愫,焚燒七情六慾,可修行者心底必須留存一處情感寄託作為心脈錨點,以此穩固本心。
否則長年無情無慾修行下去,終究會迷失本心,淪為毫無感情的冰冷怪物。
而藍思思,便是元宗芷為自己定下的情感寄託與心魂錨點。
望著迎面漫天席捲而來的凌厲掌影,元宗芷面色淡然從容,不見半分慌亂之色。
她雙足穩穩踏立在地,身姿紋絲不動,一雙素手緩緩抬至身前,動作舒緩悠然,周身沒有溢位半分凌厲殺伐之勢,卻自然而然透出一股帝王臨世、萬法皆寂的磅礴浩瀚氣韻。
澄澈純淨的瑩白靈力自她周身緩緩流轉升騰,不同於藍思思靈力那般鋒芒畢露、戾氣十足,這份靈力厚重沉穩,宛若汪洋大水覆納萬物,瞬息之間便在周身構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堅固靈力屏障。
砰砰砰!
一連串密集急促的碰撞之聲接連響起,久久迴盪在空曠幽深的密室之中。
藍思思每一道凌厲掌勁狠狠落下,盡數轟擊在瑩白靈力屏障之上,鋒芒凜冽的青碧靈力與溫潤醇厚的雪白靈力劇烈交織衝撞,迸射出一道道刺目耀眼的靈力星火。
原本刁鑽陰狠的纏絞之力,撞上元宗芷厚重沉穩的護體靈力,頃刻間便被層層瓦解、盡數化解,那些足以重創頂尖強者的陰毒勁力,更是連她一片衣角都無法沾染分毫。
幾番交手過後,藍思思攻勢縱然迅猛狂猛,卻始終無法衝破元宗芷構築的穩固防禦。
她身形不停步步緊逼,手中招式接連不停變幻更迭,時而掌勢剛猛霸道,直取正面強攻,時而指尖勁力刁鑽陰詭,悄然暗襲周身要害。
她身形輾轉騰挪速度極快,場上只餘下一道道飄忽不定的青色殘影。體內靈力源源不斷奔湧而出,攻勢一浪高過一浪,愈發狂暴洶湧,整間密室之內的氣流都被徹底攪動,翻湧盤旋不息。可任憑她招式如何千變萬化,出手力道如何層層迭加,元宗芷自始至終都穩如泰山,不曾挪動分毫。
她所施展的招式簡潔凝練,毫無花哨繁雜的套路,一守一擋,一卸一收,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分毫不差。
每一次抬手格擋,都精準拿捏住靈力運轉的精妙契機,輕輕鬆鬆便將藍思思狂暴刁鑽的攻勢悄然化解。
一舉一動舉重若輕。
陡然之間,藍思思口中一聲清亮低喝,周身青芒驟然大放異彩,將體內盡數靈力毫無保留匯聚於右掌掌心,掌心靈力翻湧猶如淵海起浪,凝聚成一道凝練至極的靈力毒刃,裹挾著撕裂長空的磅礴威勢,徑直朝著元宗芷心刺去。
這一招乃是她壓箱底的絕殺招式,勁力雄渾無匹,殺機凜冽。
“來得好!”
元宗芷低聲輕笑一聲,眼底驟然掠過一抹清亮精光,終於不再一味被動防守。
她手腕驟然輕靈翻轉,原本溫潤內斂的瑩白靈力瞬息之間凝斂成鋒,掌心靈力洶湧,一道厚重凝練的靈力掌印破空疾射而出,不偏不倚,精準對上藍思思凝聚全力的靈力毒刃。
轟隆——!
兩股巔峰力量轟然相撞炸裂,瞬間在整間密室中掀起最為狂暴洶湧的磅礴氣浪!
斷龍石砌成的四面石壁劇烈震顫搖晃,強橫無匹的衝擊力順著周遭氣流肆意席捲全場。
這一次強強對撞,雙方力量旗鼓相當,狂暴靈力相互衝擊之下,兩股勁力同時朝著各自體內反噬而去。
藍思思身形猛地一頓,腳步踉蹌著接連向後退去三步,每一步踏落堅硬石地,都留下一道淺淺的足印,虎口陣陣發麻震顫,體內經脈之中流轉的靈力出現短暫滯澀,平穩的氣息也泛起了絲絲起伏波動。
反觀元宗芷,僅僅只是足尖輕輕一點地面,身形順勢向後輕滑半尺,便穩穩定住身形。
身姿依舊挺拔如青松蒼柏,氣息綿長平穩毫無波瀾,周身流轉的靈力依舊圓潤順暢,沒有出現半分紊亂失衡。
二人實力高下一目瞭然。
藍思思穩住躁動的身形,緩緩收斂周身外洩的凌厲靈力,一雙美眸之中滿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母皇的修為愈發深厚莫測了。”藍思思言語之間滿是心悅誠服。
她自身修行之路偏向蠱術一脈,日常切磋無法將自身全部實力盡數施展,無法單純以靈力強弱來評判真實戰力。
可即便如此,元宗芷依舊能在交手之中穩穩佔據上風,其實力之強悍,由此便可窺見一斑。
元宗芷緩緩收束周身氣息,將遊走體外的瑩白靈力盡數斂回體內。
她緩步向前,眼眸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溫聲笑道:
“你素來精通蠱道秘術,這種切磋本就難以施展全部實力,我不過是佔了些許便宜罷了。”
她心中一清二楚,藍思思天資絕世超凡,若非自己佔據著年歲優勢,斷然無法穩穩勝過對方。
以藍思思的天賦,日後超越自己不過是早晚之事,而且這一日定然不會太過遙遠。
切磋比試就此落幕,二人一同行至密室一側石壁之前,輕輕按下隱藏的機關按鈕,另一間獨立密室緩緩顯露而出。
這間密室不再是用來交手練招的武場,而是一處靜謐雅緻的議事廳堂。
母女二人依次落座休憩,一旁侍立的王喜連忙快步上前,為二人烹煮香茗。
母女二人端起清茶淺酌慢飲,悠閒閒談敘話。
方才一番傾力交手,二人各施所長印證武道,皆從彼此的招式路數與靈力運轉法門之中,察覺到自身修行路上存在的疏漏短板,收穫頗豐。
一番細緻探討修行心得過後,藍思思忽然話鋒一轉,神色一正開口說道:
“母皇,近日駐守燕京城的探子傳來訊息,大蕭那位年邁老皇帝驟然暴斃,如今大蕭朝堂動盪不安,正值新帝籌備登基繼位的緊要關頭。”
元宗芷聽聞此言,眉宇間頓時掠過幾分訝異之色,出聲問道:
“竟如此突然?可曾打探清楚其中緣由?”
藍思思輕輕搖頭,沉聲回道:“內情尚且不明,探子只打探到訊息,傳聞老皇帝是在一場宮廷盛宴之上,遭當朝皇后與大公主蕭若冰下毒謀害,至於盛宴之上究竟發生了甚麼變故,探子未能查清。”
“設宴席間遭毒殺?”元宗芷臉上詫異之色更濃,微微蹙眉沉吟道,“據我往日所知,那蕭若冰聰明過人,絕非行事魯莽衝動之輩,怎會貿然做出這般鋌而走險之事?”
蕭若冰身為超一品強者,向來是大梁探子重點監視之人,因此元宗芷對其頗有了解。
藍思思依舊緩緩搖頭:“當日宴會上所發生的事被嚴密封鎖,探子很難打探到具體情況。
只不過另有訊息傳來,大蕭那位國師,也一同殞命於那場宴席之中。”
聽聞此話,元宗芷雙目驟然一亮,轉瞬又緊緊皺起眉頭,面露凝重之色:
“那林定安乃是絕頂強者,修為高深莫測,普天之下,能殺他的人屈指可數,怎會被殺?”
藍思思微微遲疑片刻,細細思索一番後低聲猜測道:
“女兒猜測,此事多半與表妹脫不了干係。”
“你是說明珠?”元宗芷微微一怔,隨即追問,“此話從何說起?”
藍思思回答道:“依據探子傳回的情報,表妹的人不止在上京城修建了南書院,在燕京城也同樣建起了一座北書院。
而那場宮宴正是為北書院院長以及數名書院學子所設。說不定,表妹當時便在其中。”
聽完這番推斷,元宗芷當即陷入長久沉默。
她心中滿心疑惑,實在猜不透元照的心思。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南書院所傳授的修行法門,蘊含著何等龐大的力量。
書院的興起,無疑能夠快速壯大大梁的實力。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元照竟然不惜遠赴敵國,在大蕭境內同樣建立起書院傳道授業。
這般行徑,無異於助長敵國實力,實在令人費解。
久久沉默過後,元宗芷眼底鋒芒乍現,緩緩開口沉聲說道:
“不管其中內情究竟如何,眼下皆是我大梁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
如今大蕭痛失絕頂強者坐鎮,我們大可藉此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