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在場眾人皆已身中奇毒,元照眉宇間掠過一絲訝異。
她凝神仔細內視周身一番,卻察覺自身軀體安然無恙,靈力依舊流轉自如,絲毫不受牽絆桎梏。
顯而易見,這詭異毒素,對修有深厚靈力根基的她毫無效用。
她真正驚疑的,是此毒潛藏無形的隱秘手段,自己竟從頭到尾都沒有半點察覺。
素來受阿青的薰陶,元照本就對各類毒物氣息極為敏感,可此番奇毒卻硬生生瞞過了她的感知,足見其藥性詭譎,絕非尋常毒物可比。
朗明月、昭回、關關、長歌、長謠五人修為不及元照高深,免不了受毒素侵擾,清晰察覺到體內靈力運轉滯澀不暢、凝滯難舒。
所幸雖受牽制影響,卻並未像其餘人那般徹底喪失對內力的掌控感應。
奈何修為淺薄的蕭若水、宋玉嬌、霍邱與郭藹四人,縱然也修習過靈力,在劇毒侵蝕之下,已然徹底斷絕了自身與靈力的感應。
四人全然不知元照分毫未受波及,也不清楚朗明月五人僅是小有折損,此刻望著眼前兇險局勢,面容上滿是惶急不安。
眼見眾人盡數落入任人宰割的絕境,二皇子蕭若山怒目圓睜,伸手指向皇后,聲色憤然斥道:
“你竟敢弒君奪位,這般大逆不道之舉,遲早要遺臭萬年!”
皇后聞言,唇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遺臭萬年?這古往今來,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只要你們盡數命喪於此,這場宮變的真相,往後又有誰能知曉?”
說罷,她轉頭冷眼看向蕭若山,語氣森然:“既然你這般聒噪,那便先從你下手。”
在她眼神示意之下,數名銀騎衛步履沉疾,快步朝著蕭若山逼近而去。
“你們好大的膽子!我乃是大蕭皇子,堂堂皇位正統繼承人,爾等這般行徑便是謀逆作亂,是要被株連九族的!”
蕭若山臉色驟然湧上驚恐,一邊慌忙向後快步退避奔逃,一邊厲聲號令身邊隨從上前護衛。
可奈何他自己連同一眾隨從,皆已沾染香毒,內力受制,又怎會是武藝精湛的銀騎衛對手?
他身旁的隨從根本不堪一擊,被銀騎衛如同砍瓜切菜般轉瞬屠戮殆盡,無一人倖免。
而蕭若山本人也被當場制住,被人強按著雙膝跪倒在地。
望著銀騎衛高高舉起的冰冷屠刀,蕭若山面上佈滿極致驚懼,涕泗縱橫,顫聲哀嚎:
“不要……不要殺我……你們不能這麼做……”
他淒厲的求饒聲尚未落定,寒光一閃,頭顱便被一刀斬落,骨碌碌在地面滾出數尺,脖頸間鮮血噴湧而出,猩紅的液體瞬間浸染了腳下地面。
目睹這慘烈一幕,其他年紀尚幼的皇子公主,還有平日養尊處優的王公貴族們,皆忍不住發出陣陣驚恐的尖叫,人人面色慘白。
唯獨元照端坐在原地,神色沉靜淡然,始終氣定神閒,絲毫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她本就有意扶持蕭若水登臨帝位,蕭若山本就是橫亙前路的絆腳石。
如今有人替她親手拔除隱患,她心中只覺求之不得。
蕭若山滾落的頭顱恰好停在蕭若森身側不遠,雙目圓睜,死不瞑目,模樣淒厲可怖。
蕭若森凝眸盯著那顆頭顱,眉頭緊緊擰起,片刻後抬眼,冷笑著看向皇后與蕭若冰,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你們以為憑著這般手段,便能穩操勝券了?”
話音落下,他抬手從衣袖中取出一支溫潤玉哨,用力吹響。
蕭若森麾下豢養著一支精銳暗衛,個個身手卓絕,武藝登峰造極,皆是一等一的頂尖高手。
這支暗衛,一直都是他深藏在暗處、引以為傲的底牌。
而這支玉哨,便是他召喚暗衛現身的專屬暗號。
即便暗衛趕來,未必能撼動修為臻至絕頂的國師,也奈何不了身為超一品高手的蕭若冰。
可只要能攪亂現場局勢,製造混亂和契機,他便能脫身逃離。
可轉瞬之間,蕭若森便神色僵住,心頭猛地一沉。
他接連吹奏數遍玉哨,周遭卻始終寂靜無聲,連半個暗衛的身影都未曾出現。
見蕭若森滿臉驚慌失措、方寸大亂的模樣,皇后仰頭放聲大笑,語氣滿是嘲弄:
“哈哈哈,大殿下,我勸你還是別再做這些無用之功了!”
說罷,她輕輕抬手擊掌示意。
當即有兩名太監合力抬著一隻碩大布袋緩步走上前來,布袋雖是黑色,但卻能看到多處暗沉,明顯受到了血水的浸染。
布袋被重重拋擲在地,袋口鬆開,幾顆頭顱從中滾落而出。
看清頭顱面容的剎那,蕭若森臉色驟然大變,神情煞白。
滾落的這些頭顱,除了他麾下的心腹暗衛,還能有何人?
“怎麼可能……”蕭若森雙目圓睜,滿臉難以置信,語氣震顫,“你怎會知曉他們的隱秘藏身之處!”
皇后眉眼間滿是得意之色,緩緩開口:“這有何稀奇?此事,可要多多多謝咱們的永寧侯出力相助啊。”
說著,她轉頭目光戲謔地望向永寧侯,似笑非笑道:“侯爺,我說得沒錯吧?”
聽聞此言,蕭若森猛地轉頭死死盯住永寧侯,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對方千刀萬剮。
“是你……你背叛了我!”
被蕭若森這般凌厲目光死死鎖定,永寧侯只覺頭皮發麻,神色侷促不安,不自然地偏開視線,語氣支支吾吾:
“殿下,良禽擇木而棲,識時務者為俊傑,你也休要怪罪於我。”
旁觀這一幕,原本尚有些心神慌亂的宋玉嬌,險些忍不住當場失笑。
當年她父親蒙冤離世,便是遭了蕭若森與永寧侯二人聯手構陷。
當初永寧侯更是拿她父親的冤屈當作投名狀,才博取到蕭若森的信任。誰料才過了沒多久,這永寧侯便轉眼倒戈,轉頭投靠到皇后與蕭若冰麾下。
她此刻才恍然明白,先前自己與永寧侯對峙之時,蕭若冰忽然出面岔開話題,替永寧侯解圍,原來是因為他們早就勾結到了一起。
眼下看著蕭若森與永寧侯二人反目成仇、互相撕扯,宋玉嬌鬱結於心的怨氣總算消散了幾分,心底多了幾分暢快。
任憑蕭若森如何怒聲質問、竭力掙扎,終究已是無力迴天,淪為了砧板上任由人宰割的魚肉。
銀騎衛手起刀落之間,蕭若森很快便步了蕭若山的後塵,落得同樣悽慘下場。
此刻偌大的演武場已是死寂一片,鴉雀無聲。
眾人皆滿臉惶恐地望著皇后與蕭若冰,人人心底清楚,今日恐怕終究難逃死局。
片刻後,皇后的目光緩緩落定在蕭若水身上。
大蕭成年皇子僅有三位,如今已除去其二,只要再除掉蕭若水這最後一人,餘下年紀幼小的皇子公主,便再也不足為懼。
迎著皇后暗藏殺機的目光,蕭若水身形挺拔,沒有半分怯懦退縮。
宮變大局看似已定,他神色淡然從容,緩緩看向皇后開口:
“娘娘切莫得意太早,豈不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繼而他又轉頭看向蕭若冰,語氣平靜提點:“大皇姐,你也莫要陰溝裡翻了船。”
他心中清楚,自己這位大皇姐,絕非真心與皇后聯手共事。
他素來了解蕭若冰心性,從小身為天之驕女,向來心氣高傲、傲骨天成。
不出手也就罷了,既然如今已然入局,便絕不會甘心長久屈居皇后之下、受制於人。
只是以皇后的城府心智,根本聽不出蕭若水話語裡暗藏的提醒與深意。
另一邊,永寧侯滿臉的小人得志,大搖大擺走到宋玉嬌身前,語氣滿是刻薄譏諷:
“宋玉嬌啊宋玉嬌,你安安靜靜躲起來苟全餘生不好嗎?偏要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地跑到宮裡湊熱鬧。
偌大年紀,甚至還不自量力效仿旁人修行練武,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如今落得這般境地,怕是連性命都要葬送在此地了,真是可悲可嘆。”
聽著永寧侯喋喋不休的嘲諷聒噪,宋玉嬌只覺荒唐可笑。
當年她當真是識人不清、迷了心智,世間才俊無數任她挑選,偏偏鬼迷心竅,竟挑中了這般心胸狹隘、趨炎附勢的卑劣小人。
其實就連皇后與蕭若冰,瞧著永寧侯這副小人得志、肆意張狂的模樣,心底也頗為反感不耐。
只是眼下他畢竟對自己有功,她們也不好卸磨殺驢,只得暫且隱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他這般張狂聒噪。
永寧侯依舊不依不饒,繼續出言刁難:“宋玉嬌,你若肯低頭求我,念在你我過往夫妻一場的情分上,我尚可向娘娘與公主殿下替你求情,或許能饒你一條性命。”
蕭若冰與皇后聽聞這話,心中想法不約而同,皆是暗自腹誹:
還真是把自己當成一根蔥了!
宋玉嬌親眼見證整場宮變始末,她們本就沒打算留下活口,又怎會因永寧侯幾句話便手下留情。
宋玉嬌本不願理會這般跳樑小醜,可永寧侯不停絮絮叨叨、出言挑釁,實在惹人厭煩。
她終於按捺不住,眉眼一冷,淡然開口:
“你當真是賤得可以。”
方才還滿臉得意張狂的永寧侯,聞言瞬間愣在原地,一臉錯愕。
“你說甚麼?再說一遍?”
他實在不敢置信,往日溫婉柔順、端莊自持的宋玉嬌,竟會當眾說出這般直白刺耳的話來。
宋玉嬌唇角勾起一抹涼薄嗤笑:“果然是年歲大了,連耳朵都不好使了。我說你下賤!巴巴湊過來非要我低頭求你,怎麼?難不成我的哀求,還能滿足你甚麼見不得人的癖好不成?”
這話一出,皇后忍不住掩唇輕笑出聲,看向永寧侯揶揄道:
“侯爺,你這位前夫人,性子倒是格外直率有趣。”
她雖不願明說,卻也不得不承認,看著宋玉嬌這般不留情面痛斥永寧侯,自己心底也生出幾分暢快。
永寧侯雖是己方陣營之人,可此人向來搖擺不定、反覆無常。
先出賣岳父、休棄髮妻,轉眼又背叛大皇子,著實是個毫無信義、難以託付之人。
皇后帶著戲謔的笑聲傳入耳中,直讓永寧侯羞惱得滿面通紅。
他不敢對皇后發作洩憤,只能將滿腔怒火盡數遷怒到宋玉嬌身上,怒目圓睜,厲聲呵斥:
“好一個不知好歹的賤人!我好心好意想救你一命,你竟然還敢如此!
都落到這般絕境了,還敢當眾與本侯爺頂撞挑釁,我看你是自尋死路。即使如此,那就別怪本侯不念舊情了。”
話音未落,他便抬手揚掌,便要朝宋玉嬌臉上扇去。
可他的手掌還未靠近宋玉嬌分毫,便被宋玉嬌抬手穩穩扣住手腕。
她此刻雖無法動用靈力,可到底修煉了許久,受靈力滋養體魄,身形柔韌、根基紮實,早已脫胎換骨,又豈是永寧侯這年邁體虛的糟老頭子能夠肆意欺凌的。
手腕被死死攥住,疼得鑽心刺骨,永寧侯倒抽一口冷氣,滿眼難以置信地瞪著宋玉嬌。
不等他回過神開口質問,宋玉嬌腰身微沉,驟然抬腳一記利落踹擊,直接將永寧侯整個人凌空踹飛出去。
伴隨著一聲淒厲慘叫,永寧侯重重撞落在一旁的宴席桌案上,整張木桌瞬間轟然碎裂,桌上酒菜湯羹潑灑滿地,盡數淋了他滿身,模樣狼狽不堪。
永寧侯年事已高,身子骨本就孱弱不堪,經宋玉嬌這傾力一踹,當即身受重創。
他癱在滿地狼藉之中,掙扎半晌也無力起身,只能蜷縮在地,不停痛苦哀嚎。
活該!皇后和蕭若冰同時瞥了一眼永寧侯,暗罵一聲後,又緩緩收回目光,最終同時落到了蕭若水身上。
“來人,三皇子意圖謀逆,夥同大皇子和二皇子對陛下下毒,其罪當誅,將其拿下!”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一群銀騎衛快步走來,快速將蕭若水包圍之後,伸手就要將其按到在地。
然而就在他們要觸碰到蕭若水的時候,數根筷子激射而出,精準插在了動手的幾名銀騎衛的脖子上,瞬間收走了他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