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的朝夕相處之後,賽麗婭終於徹底放下了對閆春秋的警惕之心,欣然點頭同意了閆春秋的拜師提議。
拜師禮成之後,賽麗婭便日日跟在閆春秋身邊,潛心學習醫術與蠱術。
不得不說,賽麗婭在這方面著實有著過人的天賦,無論是精妙的醫術還是詭秘的蠱術,她的技藝都進步得飛快。
不過閆春秋雖然教了賽麗婭蠱術,但卻告誡她,只能用蠱術護身,不要輕易在外人面前使用。
蠱術詭譎,因此世人多對會蠱術的人心存偏見,他不想賽麗婭因此而受到傷害。
與此同時,賽麗婭身上的頑疾,也在閆春秋不惜代價的醫治之下,漸漸好轉痊癒。
閆春秋在教導賽麗婭時格外用心,幾乎稱得上是傾囊相授,除了部分陰狠歹毒的邪異蠱術之外,其他但凡賽麗婭有心想學的,他都毫無保留地傳授。
他甚至還額外抽出時間,開始教導賽麗婭修習武功。
雖然當初元照與她們分別之際,曾傳授過武功秘籍給她們,可賽麗婭那時只覺得自己命不久矣,便始終未曾修習過。
賽麗婭的年紀已然不小,按常理來說,這個階段習武本就很難有所成就。
可閆春秋卻尋來無數珍稀名貴的藥材,幫賽麗婭強化筋骨、疏通周身筋脈,還不惜耗損自身內力,一遍遍為她溫養疏通經脈。
這使得賽麗婭的體質逐漸變得極其適合習武。
當然了,賽麗婭並不知道閆春秋在自己身上究竟耗費了多少心血。
閆春秋每日讓她服食的湯藥、泡養的藥浴,她都只當用的是再普通不過的尋常藥材。
在悉心教導賽麗婭的過程中,閆春秋心底竟莫名滋生出一種成就感,這份陌生的感受,連他自己都覺得十分奇妙。
自從妻子離世之後,他的情感便如同被徹底封閉了一般,再也很難從旁人身上獲得半分情感的慰藉與反饋。
可自從遇見賽麗婭之後,他那些遺失塵封已久的情感,竟像是重新甦醒歸來了一般。
每每望著賽麗婭臉上明媚燦爛的笑容,他都會忍不住生出幾分恍惚,只覺得賽麗婭就像是自己的親孫女一般。
這般安穩度日過了一段時間,賽麗婭的醫術已然小有所成,因此也時常跟在閆春秋身後,一同出門行醫救人。
有時候醫館裡來了些只是得了小病小災的病人,閆春秋都會放心地讓賽麗婭出手親自救治。
漸漸地,周邊的街坊鄰里都知曉了閆大夫收了一位乖巧的小徒弟,平日裡也都格外關照疼惜賽麗婭。
賽麗婭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真切體會到,甚麼叫作真正的幸福。
她出身在月泉城一戶極為普通的尋常人家,家中還有一個弟弟。
因為家境貧寒拮据,父母從小便格外偏疼看重弟弟,凡事都會先緊著弟弟來安排。
其實那時候的她,也並未覺得自己的日子過得有多不堪,至少父母還是平平安安地將她養大成人了。
當然,她雖說不曾覺得自己身世悽慘,卻也從來沒有感受過真正的幸福,畢竟比起備受寵愛的弟弟,她永遠有著幹不完的粗活累活。
後來隨著年紀漸漸增長,她的絕色容貌慢慢顯露出來,她的父母也當即意識到,她總有一天會被漠禪院選中,被強行帶入寺中成為淨女。
從那之後,父母看她的眼神裡,那股掩飾不住的嫌棄便再也藏不住了。
踏入漠禪院、成為淨女,從來都不是甚麼光彩之事。
清楚她早晚都要進入漠禪院之後,父母便開始拼命壓榨她身上所有的剩餘價值,家中所有的髒活累活,全都一股腦推給她做,幾乎是沒日沒夜。
大概是因為從小便負責照料年幼的弟弟,養出了極強的責任心,所以賽麗婭在進入漠禪院之後,才會不自覺地關照其他人。
踏入漠禪院之後,她的人生便再也沒有半分幸福可言,只剩下無盡的苦楚與壓抑。
然而在天門城度過的這短短一段時日,卻比她從前熬過的二十幾年光陰都要快樂百倍。
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師父慈愛溫和,鄰里們和善可親,彷彿她過去二十年所承受的所有苦難,都在如今的安穩時光裡得到了盡數補償。
這日清晨,賽麗婭見師父正低頭專心整理著藥材,便連忙提著菜籃走上前說反說道:
“師父,今日我去集市買菜,午飯便由我來給您做。”
在天門城待了這段日子,賽麗婭的東域語也說得越發流利順暢了。
“去吧。”閆春秋眉眼溫和,笑著輕輕點了點頭。
其實不只是賽麗婭覺得這段時光無比幸福,閆春秋也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會在這般年紀,真切體驗到一番何為天倫之樂。
只可惜,這樣安穩美好的日子,註定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他還要復活妻子,所以還需要找尋更多的人來充當他的實驗體。
不過這件事,他並不不想牽連到賽麗婭,這孩子只需要安安穩穩、永永遠遠地快樂活下去就足夠了。
假如有另一個世界,那裡他的妻子沒有做出傷害他宗門的事,他的妻子也沒有死,他也沒有叛出宗門,那麼他們一定會有一個像賽麗婭這樣的孩子……
思及此處,他暗暗想道:他永遠都只會是賽麗婭眼中那個受人愛戴、為人和善可親的好師父。
得到師父的應允之後,賽麗婭便提著菜籃,滿心歡喜地出門買菜去了。
走到集市之中,只見這裡人聲鼎沸、熙熙攘攘,到處都是商販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隨著天門城日漸繁榮興盛,如今這裡已然算得上是一座規模龐大的城池,除了數量眾多的常駐百姓之外,還有不少往來奔波的外來行商,因此這集市不僅熱鬧非凡,各類瓜果菜品也一應俱全、豐富至極。
從前天門城常年乾旱少水,蔬菜在這城裡算得上是稀罕物件,如今卻早已不值甚麼錢了,家家戶戶的庭院園子裡都種著各色蔬菜,吃不完的便全都挑到集市上來售賣。
因為城中商業貿易格外發達,所以這裡能見到來自五湖四海的各類蔬菜品種,只要是在天門城能栽種成活的,這裡一應俱全。而且那些往來的行商們還驚奇地發現,天門城出產的各類蔬菜,味道總要比別處的更加鮮美可口,尤其是最近這段時日,這份鮮美似乎更更上一層樓了。
賽麗婭在集市裡細細挑揀著新鮮菜品,不過片刻功夫,手上的菜籃子便被裝得滿滿當當。
然而就在她拎著菜籃準備轉身回家之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馬嘶鳴響,緊接著她便看見一匹不知從何處躥出的駿馬,正發了瘋一般在人群裡橫衝直撞。
那匹馬生得高大健碩,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桀驁的野性,一眼便能看出還未曾被人徹底馴服。
原來這匹馬不知為何突然性情大發狂性,猛地掙脫了身上的束縛,一路從隔壁的馬市狂奔逃到了這菜市之中。
在瘋馬的瘋狂衝撞之下,整個菜市瞬間亂作一團,買菜的百姓與擺攤的商販們都被嚇得驚聲尖叫,紛紛四散奔逃躲避,無數菜攤子也被瘋馬撞得七零八落、狼藉一片。
不過片刻功夫,便有不少躲閃不及的人被撞傷倒地。
混亂喧囂之中,賽麗婭一眼看見一個與父母走失的幼童,眼看就要被疾馳而來的瘋馬蹄子踩中,她下意識地身形一閃,奮不顧身地將那孩童從馬蹄之下救了出來。
她才剛剛開始習武不久,輕功也只能勉強施展出來,因此這一番施救也是險之又險,堪堪才將孩子救下。
只是她剛把那孩童拉到身側,緊緊護在懷中,就見那匹發狂的駿馬突然死死鎖定了她的方向,調轉馬頭便朝著她瘋狂衝了過來。
賽麗婭畢竟是頭一回遭遇這般驚險的場面,當場便被嚇得愣在原地懵了神,況且那瘋馬奔襲的速度快得驚人,賽麗婭從未見過跑得如此迅猛的馬匹,即便心中想躲,也早已來不及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危急時刻,一道人影驟然閃現在賽麗婭與那孩童的身前,來人雙指緊緊併攏,運足氣力狠狠點向那匹瘋馬的脖頸之處。
“律!!”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馬嘶悲鳴,那匹發狂的駿馬渾身猛地一僵,隨即四肢一軟,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出手救下賽麗婭的不是旁人,正是阿青的親傳弟子——金鈴。
金鈴今日特意來菜市,是為了購置一種特殊的香料,用來培育飼養蠱蟲,萬萬沒有想到竟會撞見這般驚險之事。
幸好她反應機敏迅捷,及時出手才化解了這場危機。
“這位姐姐,你沒有受傷吧?”制服發狂的駿馬之後,金鈴臉上掛著盈盈笑意,向賽麗婭柔聲問道。
賽麗婭驚魂未定地抬眸望向面前這位年紀比自己小上許多的少女,滿心感激地開口說道:
“謝……謝謝你,我沒事。”
“沒事就好。”金鈴聽了這話,才輕輕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治安司眾人匆匆趕至現場,立刻著手安撫慌亂的人群、維護現場秩序,其中領頭的那位隊長快步跑到金鈴身邊,恭敬地問道:
“金鈴姑娘,您沒事吧?”
金鈴輕輕搖了搖頭,沉聲吩咐道:“我沒事,速速去查清楚這匹馬發狂的緣由!”
“是!”那人神色一肅,恭敬應了一聲之後,便腳步匆匆地轉身離去查探。
金鈴眼見集市裡有不少百姓都受了傷,當即快步上前,動手為傷者救治處理傷口。
她跟隨阿青研習醫術已有數年光景,如今早已能夠獨立坐診治病,應對這些外傷自然是遊刃有餘、不在話下。
只是現場受傷的百姓不少,還有好幾人傷勢頗重,她獨自一人施救,難免有些手忙腳亂。
雖然她已經吩咐治安司的人前往醫館請其他醫師前來相助,可救人本就是與閻王爺搶時間,半分都耽擱不得。
此時賽麗婭已經將救下的孩童安然交還給了他的母親。
她見金鈴忙得滿頭大汗、分身乏術,在原地猶豫片刻之後,還是主動上前開口說道:
“請問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金鈴有些驚訝地抬眸看向她,開口問道:“姐姐也懂得醫術嗎?”
賽麗婭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說道:“我才剛學習醫術不久,算不上精通醫術,不過打打下手還是可以的。”
金鈴聞言臉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連忙說道:“那真是太好了,我正愁沒人搭把手呢!來,姐姐,幫我把這裡按住!”
說著,她便伸手指著一位傷者身上的一處穴位,對賽麗婭說道。
“好!”賽麗婭連忙應聲,立刻按照金鈴的吩咐照做。
在兩人的默契通力合作之下,兩名重傷患者的傷勢很快便穩定了下來,等到醫館的醫者匆匆趕到之後,眾人立刻聯手對傷患展開了更進一步的治療。
方才金鈴手頭的救治工具與藥物都十分有限,只能先為傷者做簡單的應急處理。
眼見所有傷患都脫離了生命危險,金鈴抬手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看向賽麗婭笑著說道:
“姐姐,幸虧有你在一旁幫忙,不然我一個人還真忙不過來。”
賽麗婭輕輕搖了搖頭,真誠地說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方才是姑娘你先出手救了我。沒想到姑娘你年紀輕輕,竟有著如此精湛的醫術。”
方才金鈴行雲流水的整套救治過程,她都一一看在了眼裡。
金鈴不僅醫術高超,救治經驗也十分豐富,對傷勢的判斷精準無比,這讓賽麗婭心中滿是欽佩與讚歎。
對於賽麗婭的誇讚,金鈴沒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揚起小臉,一臉驕傲自豪地說道:
“那是自然,我的師父可是很厲害的!”
就在賽麗婭滿心好奇,想開口詢問金鈴的師父是哪位高人之時,先前前去查探的治安司小隊長已經趕了回來,馬匹發狂的緣由,他已經徹查清楚了。
以治安司的辦事能力與效率,查清這般小事本就不是甚麼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