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議定之後,元照先是幫越前幾人,將他們逝去同伴的遺體逐一火化,好讓幾人之後能帶著骨灰返回故土,好生安葬。
待火化安葬之事悉數辦妥,元照便著手傳授四人她自創的《基礎煉氣訣》。
這一教,便是接連數日。
她心有歸期,急著趕回天門城,根本無法事無鉅細地教導幾人,只能將修煉的核心要領與自身摸索出的關鍵修煉經驗,盡數傳予他們。
餘下的修行感悟與精進之路,便只能靠幾人自行參悟了。
她還特意提前給幾人打了預防針,神色鄭重地告知他們,這套功法初練之時入門極難,唯有沉下心、耐住性子,方能一步步修煉有成。
當幾人得知靈脩的等級體系,與尋常江湖武者的境界劃分大相徑庭時,皆是面露驚色,滿心詫異。
靈脩的等級共分四境,依次為築基、凝神、合道與天人合一。
其中築基期又分初、中、後三期,實力分別對應武者三品、二品與一品;
凝神期的前期和後期便能發揮出超一品與絕頂高手的實力;
合道期則對應江湖中傳說的先天之境,天人合一之境,更是遠超先天,達到了超脫凡俗的境界。
(注:女主情況特殊,她初入修煉之時,靈脩體系尚未完善,因此當初她的修煉等級,並不完全契合這套參照標準。)
要知道,尋常習武之人在踏入三品之列前,還要經歷一段漫長的不入流打時期。
可靈脩只要成功入門,便能擁有武者三品的實力,修至巔峰境界,更是能超脫先天。
這般逆天的修煉之路,怎能不讓越前幾人驚撼萬分?
先天之境在整個江湖都已是虛無縹緲的傳說,更別說超脫先天的至高境界,光是聽聞,便讓幾人心緒難平、心嚮往之。
如此看來,靈脩之法無論是下限還是上限,都遠超尋常習武之路。
這般說來,它入門艱難一些,倒也不足為奇了。
得知靈脩之法的強悍之處後,越前幾人心中激動難抑,眼底滿是熱切,修習功法時個個都格外認真,絲毫不敢懈怠。
數日之後,眾人就此辭別分道。
元照帶著紅梅與報春,繼續啟程趕往天門城;越前三人則護送著沙赫勒,一路返回西域。
待將沙赫勒平安送回西域故土,他們還要折返東域一趟,處理完相關事宜,才能再度回到西域,著手籌備創辦新鏢局的各項事務。
他們在東域的鏢局還有一些人手需要安排。
與此同時,天門城不遠處的沙漠之中,賽麗婭終究支撐不住,暈倒在了一片沙丘之下。
原來,賽麗婭自知自己命不久矣,便執意遠赴東域,想要親眼看一看恩人的故鄉。
一路長途跋涉,風餐露宿,她幸而遇上一支好心的商隊,被商隊中人好心搭載了一段路程。
若非這支商隊好心,以賽麗婭的身體狀況,撐不到東域恐怕就油盡燈枯了。
這支商隊本就打算前往天門城,於是便順路將她帶到了天門城附近。
只可惜賽麗婭早已病入膏肓,行至天門城近郊,終究是再也撐不住,連日的疲憊與纏身的病痛齊齊襲來,讓她直接昏死了過去。
就在她氣息奄奄、命懸一線之際,一道身影緩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化名閆春秋,在天門城以行醫為生的墨秋閆大夫。
閆春秋平日裡會時常來沙漠裡找些毒蟲入藥或煉蠱,因此才會出現在這裡?
看著眼前昏迷在地的姑娘,閆春秋眼中閃過幾分訝異。
他一眼便看出賽麗婭是西域人士,天門城往來的西域商人本就眾多,他行在城中待的時日也不短了,接觸過不少西域之人,對此早已見慣不怪。
可即便如此,他望著少女的眉眼,依舊覺得這姑娘的容貌,與自己過世多年的妻子,竟有五六分相似。
正是出於這份莫名的觸動,閆春秋俯身蹲下,仔細替賽麗婭診查了身體狀況,片刻便探知她已是病入膏肓,性命垂危。
不過賽麗婭的病症雖說棘手難治,卻並非絕症,以閆春秋的本事,依舊有法子將她治好。
心中猶豫了片刻,他終究是俯身背起賽麗婭,抬腳朝著天門城的方向緩緩走去。
閆春秋這一生,壞事做盡,手上沾染的性命多到連他自己都記不清數目。
若說他冰冷的心底還殘存著一絲柔軟,那這份柔軟,盡數給了他已故的妻子。
他耗費多年心血潛心鑽研蠱術,用蠱術害了無數人,所有的執念與目的,都是為了復活死去的妻子。
可以說,逝去的妻子,是他這輩子唯一放不下的執念。
走在返回醫館的路上,街坊鄰居瞧見他,紛紛熱情地上前打招呼。
“閆大夫,您回來啦?”
“咦?閆大夫,這姑娘是哪兒來的?看著像是新來的病人,怎麼還勞煩您揹著,快,我來幫您背一段!”
“哎呀!閆大夫,我家孩兒他爹的病總算痊癒了,多虧了您妙手回春!對了,回頭我給您送只雞來,您好好補補身子,可千萬不能推辭啊!”
……
從街坊們的態度便能看出,閆春秋在眾人眼中,是個頂好的善人,不僅醫術精湛,還心地仁善,時常給貧苦人家看病施藥,分文不取。
其實因著異界山莊的存在,天門城的醫療資源本就十分充裕,即便家境貧苦的百姓,也不至於因看病而為難。
但異界山莊的醫館要服務整個天門城的百姓,終究無法做到面面俱到、細緻入微,因此閆春秋在此偏安一隅開了醫館,在周邊小範圍內,極受百姓愛戴與歡迎。
他家附近的居民,平日裡看病抓藥,都習慣來找他,不必捨近求遠跑去異界山莊的醫館。
一路聽著街坊們熱情的招呼聲,閆春秋揹著賽麗婭,回到了自己的醫館。
閆春秋的醫館只服務周邊的街坊鄰里,所以規模並不大,加之他在天門城沒有購置房產的資格,這間醫館還是他租來的。他救過這間房子的主人,因此對方以十分便宜的級別將地方租給了他開醫館。
回到醫館後,閆春秋立刻著手為賽麗婭醫治,施針喂藥,一刻不曾停歇。
等初步穩住賽麗婭的病情,他又細細診查,隨即驚訝地發現,這姑娘竟身懷世間難得的特殊體質,極為適合修煉蠱術。
她的體質雖說比不上萬中無一的五毒之體,卻也是極其罕見的上乘體質。
不知過了多久,賽麗婭才悠悠轉醒,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望著眼前陌生的屋舍陳設,眼底滿是疑惑。
不僅如此,她還清晰地察覺到,原本纏身的病痛與痛楚,竟減輕了大半,身子輕鬆了不少。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閆春秋端著東西走了進來。
“你醒啦?剛熬好的肉粥,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只見閆春秋手中,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肉粥,賽麗婭身子極度虛弱,腸胃不堪重負,眼下也只有肉粥最是適宜,既有葷腥,保證營養,又不至於刺激到脆弱的腸胃。
“是……是您救了……我嗎?”賽麗婭用生硬蹩腳的東域語,斷斷續續地問道。
她的東域語,是趕路時,搭載她的商隊中人抽空教的,因為學習時日尚短,只能勉強聽懂日常簡單對話,說出來的話語也支離破碎,不成完整語句。
閆春秋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溫和:“沒錯,老夫在城外沙漠中發現了你,將你帶了回來。”
賽麗婭聞言,臉上立刻露出感激之色,虛弱地開口:“謝……謝謝您……”
閆春秋走到床邊,將手中的粥碗遞到她面前,賽麗婭再次低聲道謝,而後才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讓賽麗婭倍感意外的是,這碗看似普通的肉粥,味道竟格外鮮美,堪稱是她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食物。
這並非是她餓了太久產生的錯覺,而是這碗肉粥,是真的熬煮得軟糯鮮香,滋味十足。
原來閆春秋的妻子在世時,最是愛吃他親手做的飯菜,久而久之,閆春秋便養成了親自下廚的習慣。
即便後來妻子離世,他也依舊堅持每日做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廚藝早已練得精湛絕倫。
一碗熱粥下肚,賽麗婭只覺得渾身都暖和起來,原本冰冷虛弱的身子,彷彿重新煥發了生機。
自從病情惡化之後,她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般輕鬆舒爽,不再被病痛折磨得痛不欲生。
等她吃完粥,歇了片刻,閆春秋才輕聲問道:“你接下來可有甚麼打算?”
賽麗婭茫然地搖了搖頭,她雖費盡心力來到了恩人的故鄉,可如今自己病重纏身,油盡燈枯,怕是也做不了甚麼了。
閆春秋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如你所見,老夫是個行醫之人,若是你願意,不如拜入老夫門下,我教你醫術,你意下如何?”
他會生出這個念頭,不過是臨時起意。
每次看向賽麗婭,他總能從這姑娘身上,看到亡妻的影子,心中那絲柔軟被輕輕觸動。
他常常想,若是妻子還在世,他們若是有孩子,模樣大抵就是這樣,一定和妻子長得極為相像。
學習醫術?賽麗婭聽到這話,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因常年被重病纏身,她對醫術本就有著莫名的嚮往。
可一想到自己命不久矣,時日無多,眼中的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早已沒了未來,就算學會了醫術,又能有甚麼用呢?
閆春秋一眼便看穿了她心中的顧慮,輕聲問道:“你是在憂心自己身上的病症,覺得無藥可救?”
賽麗婭微微一怔,隨即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滿是絕望。
閆春秋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緩緩說道:“你的病,在旁人眼中或許是絕症,可對老夫而言,不過是稍顯棘手罷了,你不必憂心。”
賽麗婭聞言,心中先是湧起狂喜,可隨即又滿是疑惑,她抬眼望著閆春秋,依舊用蹩腳的東域語問道:
“您……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因著過往的坎坷經歷,即便閆春秋是她的救命恩人,即便眼前的老者面目慈祥、看上去人畜無害,她也依舊保持著最基本的警戒心。
閆春秋一生閱歷無數,自然一眼便看出了賽麗婭的疏離與防備,可他絲毫沒有介意。
他比誰都清楚,在這亂世之中,一個孤身女子想要活下去,警戒心是必不可少的。
也正因如此,他反倒對這姑娘多了幾分欣賞。
於是他笑著說道:“你不必急著答應,先在老夫這裡安心住下休養,等身子徹底養好,考慮清楚了,再給我答覆便是。”
賽麗婭心中動容,再次虛弱地道謝:“謝……謝謝您……”
就這樣,接下來的日子裡,賽麗婭便留在了閆春秋的醫館中休養。
在閆春秋的精心醫治與調理下,她的身體一日好過一日,病痛漸漸消散,氣色也紅潤了不少。
醫治賽麗婭的過程中,時常會用到一些名貴稀有的珍稀藥材,可閆春秋十分慷慨,一點兒也不心疼。
只是賽麗婭不懂藥理醫術,根本不知道閆春秋為了醫治她,用了諸多價值不菲的藥材,若是知曉,她心中的警惕與不安,只怕會更甚。
畢竟這世上,從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更沒有免費的午餐。
當然,閆春秋也從沒想過要害賽麗婭,無論是出手救她,還是提出收她為徒,都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源於那份對亡妻的執念。
哪怕賽麗婭只是與亡妻有幾分相似,他也不忍心傷她分毫,換做旁人落在他手裡,斷然不會有這般好的際遇,最好的下場都是淪為蠱蟲的寄體。
等賽麗婭身體好轉,能夠下床走動之後,她便主動開始幫閆春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平日裡打掃醫館、做做家務,在閆春秋坐診時打打下手,忙前忙後。
隨著日復一日的相處,賽麗婭漸漸發現,閆春秋為人和善可親,對街坊鄰里更是盡心關照,深受周邊百姓的愛戴與敬重,心中的戒備與警惕,也一點點放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