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貓雖在天地異變後受滋養,實力暴漲,靈智卻依舊愚鈍。
在冥迦羅手下受挫,它非但沒有認清雙方懸殊的差距,反倒被激起了兇性。
只見它弓起背脊,獠牙畢露,對著冥迦羅發出低沉而暴戾的嘶吼。
下一刻,它四肢猛地蹬地,再度悍然撲出,利爪泛著刺骨寒芒。
冥迦羅眸色微冷,抬手凌空一握。
剎那間,一股雄渾內力翻湧而出,凝聚成一隻巨大的無形手掌,憑空浮現,一把將疾撲而來的山貓狠狠攥在掌心之中。
“喵——”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驟然響起,山貓脖頸應聲被捏斷,身軀抽搐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元照瞧著這一幕,唇角輕挑,笑意淡淡:“大師,世人皆言出家人慈悲為懷,你倒是殺伐果斷。”
“阿彌陀佛。”冥迦羅雙手合十,輕嘆一聲,眸中並無半分不忍,“此孽獸嗜血成性,已造成諸多殺孽,貧僧若留它性命,日後必有無辜之人葬身其口。”
元照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是我們先闖入了它的領地,它只當受到威脅,出手反擊也算天性使然。若我們不曾踏足此地,它也傷不到旁人。”
這些受天地異變眷顧的生靈,本是得天眷顧的靈物,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實在可惜。
冥迦羅聞言,不由得輕笑一聲:“施主心懷仁厚,這般心境,反倒比貧僧更像佛門中人。”
元照輕輕搖頭:“不過是一時有感而發罷了。”
言畢,兩人再度邁步,朝著山林深處前行。
又行片刻,紅梅與報春忽然振翅疾飛而回,紅梅的喙間,還穩穩叼著一株葉片青翠的藥草。
報春一邊飛,一邊興奮地嘰嘰喳喳叫嚷:“主人,主人,快看我們尋到了甚麼好東西!”
元照緩緩伸出素手,紅梅立刻乖巧地將藥草輕放在她掌心之中。
冥迦羅目光掃過,看清那藥草形態的剎那,眸中驟然閃過一抹訝色:“竟是七葉壯骨草!”
壯骨草,顧名思義,乃是淬鍊筋骨、強化肉身的珍稀藥草,年份越久遠,藥效便越強勁。
此草生長極為緩慢,每十年方能生出一葉,七葉俱全,便意味著已是足足七十年份的罕見藥草。
元照隨手將七葉壯骨草收入懷中,柔聲誇讚道:“你們兩個運氣不錯,做得好,再接再厲。”
其實這一路行來,兩人遇見的草藥不在少數,只不過大多都是尋常凡品,元照也就未曾費事採摘。
冥迦羅望著那藥草,神色間滿是感慨:“普涼山從前雖也盛產草藥,可七葉壯骨草這等年份的藥草,卻是極為罕見。”
大覺寺便坐落於山腳,寺中僧侶常年上山採藥,若是早有這般藥草,早已被採摘殆盡,絕不會留到今日。
“看來,天地異變之後,這普涼山,的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接下來的路途,在前方探路的紅梅與報春,時不時便會銜回一株稀有藥草,元照一路收穫頗豐。
若是放在從前,元照定然不會讓兩隻喜鵲如此費心,畢竟採摘過多藥材,攜帶趕路極為不便。
尤其是未曾炮製過的藥材攜帶更加不便,不僅沉重,藥性也難以保持。
可如今不同往日,通心玉已然化作儲物道具,任憑紅梅與報春採摘再多藥草,她也能盡數收納,毫不費力。
而且將藥草放到通心玉中,藥性也不會隨著時間而流失。
一旁的冥迦羅心中越發好奇,目光頻頻落在元照身上,偷偷打量了一次又一次,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疑惑,開口問道:
“施主,貧僧看你採摘的藥草數量不少,卻未見你隨身攜帶,不知施主將它們都收在了何處?”
元照唇角微揚,笑意從容:“大師可曾聽過,道家有一種術法,名為袖裡幹坤?”
冥迦羅聞言,渾身驟然一震,雙目圓睜,下意識失聲驚呼:“姑娘的意思是……你施展的,竟是傳說中的袖裡幹坤?”
元照神色淡然,故作深沉道:
“不錯。袖裡幹坤修煉至極致,可搬山移月,囊括乾坤,我雖遠不及那般境界,收納些許雜物,卻還是綽綽有餘。”
話音落下,元照抬手對著身前一塊巨石輕輕一揮。
下一刻,那碩大的巨石便在冥迦羅的面前憑空消失,無影無蹤。
她再輕輕一拂手,巨石又穩穩當當出現在原地,分毫未損。
目睹這等神異景象,冥迦羅徹底僵在原地,滿臉震撼,心神激盪。
“施主,袖裡幹坤難道不是隻存在於傳說之中嗎?莫非……施主你乃是仙人,身懷仙術?”
元照輕輕搖頭,語氣平淡:“非也,我不過是一介尋常修道者罷了。”
“修道者……”冥迦羅喃喃自語,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看向元照的目光之中,瞬間充滿了深深的敬畏與景仰。
看著冥迦羅一臉震驚失神的模樣,元照心中忍俊不禁,表面卻依舊不動聲色。
一路穿行,不知走了多久,元照與冥迦羅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普涼山之巔——龜茲國聖地。
沿途之中,他們還遇見了兩隻受天地異變影響的靈獸,這是元照心中對它們的稱呼。
一隻是梅花鹿,性情溫順柔和,見到兩人身影,只是遠遠駐足望了一眼,便輕盈轉身,躍入密林深處,飛速離去。
另一隻是黑豹,兇性畢露,意欲捕獵紅梅與報春,反被兩隻喜鵲聯手擊退,狼狽逃入林間。
兩人踏上聖地的剎那,一眼便望見了不遠處的一座木屋。
只不過那木屋早已坍塌殘破,斷梁殘柱之上,爬滿了荒草與青藤,滿目荒涼。
“那是……”元照望著眼前的廢墟,眸中掠過一絲訝異。
冥迦羅神色凝重,沉聲解釋道:“那是大嘉聖者昔日的居所,他常年駐守於此,便是為了鎮守蒼瀾獸。”
“鎮守?”元照眉梢微蹙,面露不解。
事到如今,冥迦羅也不再隱瞞,將蒼瀾獸與龜茲國皇室的真實關係,一五一十盡數告知了元照。
蒼瀾獸從來都不是龜茲國皇室的聖獸,而是與皇室積怨百年的死敵,也正因如此,它才會出手將大嘉聖者重傷至垂死的地步。
得知真相,元照心中暗道一聲果然如此。
事實上,她早已察覺到不對勁,蒼瀾獸與龜茲國皇室的關係,絕非外界傳聞那般和睦。
越過木屋廢墟,兩人來到了一片湖泊之前,這裡便是蒼瀾獸的棲息之地。“蒼瀾獸,便居住在這湖中?”元照望著眼前平靜無波的湖面,輕聲問道。
她能清晰感受到,湖面之上瀰漫著濃郁至極的水靈氣,此地分明是一處天地靈氣匯聚的靈眼。
也難怪普涼山會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異變,連靈獸都接連誕生,更難怪蒼瀾獸會實力暴漲,遠超從前。
這隻蒼瀾獸,讓元照不由得想起了雪萼的母親,在天地異變之前,便已經非常不凡,脫離了普通動物。
“正是。”冥迦羅緩緩點頭,目光看向元照,沉聲問道,“施主此行,應當是為了獵殺蒼瀾獸而來吧?”
元照此前雖提及過目標是蒼瀾獸,卻並未明確說過自己為何要找蒼瀾獸。
但想到蒼瀾獸的特殊之處,元照的目的便不言而喻了。
元照也未曾隱瞞,輕輕頷首:“確實如此。”
“那施主,打算如何行事?”冥迦羅問道。
元照唇角微揚,反問道:“大師又打算如何?水脈靈芝,想必便生長在這湖底吧?大師想要採摘水脈靈芝,註定是避不開蒼瀾獸的。”
冥迦羅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元照,神色鄭重:“施主,你我聯手,如何?”
元照尚且摸不清蒼瀾獸的真正實力,有冥迦羅相助,自然更為穩妥,當即點頭應下:
“我正有此意,沒想到大師的想,與我竟是不謀而合。”
隨即,兩人低聲商議,快速定下計策。
由冥迦羅潛入水中,將蒼瀾獸引誘而出,再由元照伺機出手,突襲制勝。
計策已定,冥迦羅不再遲疑,縱身一躍,徑直潛入湖水之中。
元照站在岸邊,本以為還要稍等片刻,誰料冥迦羅入水不過瞬息,便如一顆被強力轟出的炮彈一般,猛地從水中彈射而出,重重砸在湖岸之上,將地面砸出一個深深的坑洞。
與此同時,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之中還夾雜著細碎的血肉碎片,顯然是身受重創,臟腑受損。
隨著湖面劇烈翻湧,波濤洶湧,一隻身披冷色鱗片的龐大靈獸,緩緩自深水之中浮出水面。
它,便是蒼瀾獸。
比起天地異變之初,它的身軀愈發修長矯健,鱗片寒光凜冽,利爪與獠牙更顯鋒利,形態愈發接近傳說中的蛟龍,唯獨頭頂未曾生角。
它現身的一瞬,一股強悍無匹的威壓席捲開來,元照心中驟然一沉,瞬間便判斷出,這隻靈獸,實力極強,絕非易與之輩。
蒼瀾獸踏水而立,冰冷的豎瞳死死鎖定著岸邊重傷的冥迦羅,眸中充滿了暴戾與殺意。
冥迦羅心頭巨震,臉色慘白。
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不過短短時日,蒼瀾獸竟然已經強悍到了這般地步。
他幾乎剛一入水,便被蒼瀾獸瞬間察覺。
在湖水之中,蒼瀾獸便是絕對的主宰,速度與力量都得到了數倍的加持。
不等他有任何反應,蒼瀾獸便已欺近身前,巨大的尾巴帶著滔天巨力,狠狠抽在他的胸口。
那一擊重如萬鈞,他當場便如遭雷擊,身軀不受控制地飛射出水面,重傷垂危。
此刻再度被蒼瀾獸死死鎖定,冥迦羅只覺一股刺骨寒意席捲全身,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下一刻,蒼瀾獸周身裹挾著洶湧的水流,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帶著強烈的殺意,朝著冥迦羅暴衝而去。
目睹這一幕,元照眸色驟變。
這隻靈獸,竟然已經能夠初步操控靈力,凝聚水勢!
若是冥迦羅被這一擊正面擊中,必定當場斃命,絕無生還可能!
而此刻的冥迦羅身受重傷,氣血翻湧,身形滯澀,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躲閃。
就在蒼瀾獸即將擊中冥迦羅的千鈞一髮之際,元照身形一閃,如鬼魅般驟然出現在冥迦羅身前,將他牢牢護在身後。
霎時間,元照靈力湧動,一面厚重無比的巨大土牆轟然拔地而起。
轟!!!
一聲震天巨響,震徹山林。
蒼瀾獸狠狠撞擊在土牆之上,厚重的土牆瞬間崩裂破碎,石塊飛濺,狂暴的衝擊波四下席捲,幾乎將元照震得倒飛出去。
“大師,退遠些!”
元照沉聲低喝,話音未落,手中動作絲毫不停。
雄渾的土靈力自體內傾瀉而出,瘋狂湧入地面,無數尖銳無比的土刺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如暴雨般朝著蒼瀾獸的腹下刺去。
然而,令人意外的一幕驟然發生。
蒼瀾獸眸中冷光一閃,周身驟然浮現出一層透明如水的靈力光膜,將它全身牢牢護住。
土刺刺中水膜的剎那,便被柔和卻堅韌的水流死死包裹。
原本鋒利無比的尖端瞬間軟化潰散,與水流攪在一起,化作一團團泥汙,四散飛濺。
勉強緩過一口氣的冥迦羅掙扎著想要退離戰場,可剛一起身,便被狂暴的氣浪震得身形踉蹌,站立不穩。
幸好紅梅與報春及時飛至,一左一右,雙爪死死抓住他肩頭的衣料,帶著他疾速飛向遠處安全地帶,一邊飛還一邊毫不客氣地開口數落。
紅梅撇著嘴,語氣嫌棄:“你這和尚,怎麼如此沒用?甚麼絕頂高手,跟我家主人比起來,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報春也跟著嘰嘰喳喳附和,語氣滿是不屑:“就是就是,甚麼龜茲國第一高手,一照面就被那畜生打成重傷,還好意思跟我家主人合作,當我家主人是來扶貧的嗎!”
……
冥迦羅被兩隻喜鵲你一言我一語數落得面紅耳赤,羞愧難當。
與此同時,元照和蒼瀾獸已經戰到一起。
元照發現,土和水兩種靈力對蒼瀾獸收效甚微。
火就更不必說了,被水完克。
而木不具備主場優勢。
與之相反,能夠操控水靈力的蒼瀾獸卻佔據了絕對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