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冥迦羅的詳述,元照眸中掠過一抹驚歎,暗自慨嘆焉摩羅大師竟藏著這般錯綜複雜的身世背景。
元照與冥迦羅行路如風,不過十餘日,二人便順利抵達了龜茲國的都城——梵天城。
這座城池的繁華絲毫不亞於東域任何一座城池,比之大梁國都上京城也不遑多讓。
只能說,不愧是航海貿易發達的國家。
如果說大梁是農業文明,大蕭是遊牧文明,那麼龜茲國就是典型的海洋文明瞭。
這裡沒有肥沃的耕地,遼闊的草原,只有一望無際的大海。
極目遠眺,元照在梵天城中甚至能望見遠方停滿船隻地港口。
梵天城最鮮明的特色,便是滿城林立、金碧輝煌的寺廟群。
龜茲國以佛教為立國之本,政權肌理中處處鐫刻著佛教的印記,正如大覺寺第一高僧冥迦羅,本就出身於皇室宗親。
不僅如此,大覺寺現任的住持,同樣出自皇室血脈。
可二人剛踏入城門,便敏銳察覺到城中的異狀——四處街巷都瀰漫著一股凝重而緊張的氛圍,與往日的祥和截然不同。
元照尋了個路人問詢,方才得知,竟是皇室的守護神、大嘉聖者重傷垂危,命懸一線。
冥迦羅聽聞大嘉聖者遭此變故,神色驟然一凜,滿臉震驚。
大嘉聖者鎮守聖地數十載,素來深居簡出、不問世事,怎會突然重傷垂死?
他當即拉住路人追問緣由,可這等核心秘辛,尋常百姓哪裡知曉,只含糊提及普涼山不久前突發異變,隨後不久,大嘉聖者重傷垂死的訊息便傳遍了全城。
大嘉聖者可是龜茲國的守護神,如今卻重傷垂死,城中的氣氛自然變得緊張起來。
元照聞言,心頭微凜,下意識便聯想到:這位大嘉聖者的傷勢,恐怕與不久前的天地異變脫不了干係。
若真是如此,那隻蒼瀾獸如今的實力,怕是早已水漲船高,日後對付起來,只會更加棘手。
正思忖間,冥迦羅轉頭看向元照,雙手合十,神色恭敬地問道:“施主,貧僧打算入宮探望大嘉聖者,不知你是否願意同行?”
說來,這位大嘉聖者與冥迦羅確是堂兄弟,只是血脈已屬遠親,且二人年歲相差極大。
冥迦羅今年不過四十出頭,而大嘉聖者已年近七旬。
大嘉聖者作為龜茲國的守護神,他若是真的重傷瀕死,按理說皇室應該封鎖訊息才對。
可如今這個訊息卻鬧得滿城風雨,冥迦羅不由懷疑,是有人有意為之。
元照略一沉吟,當即頷首應道:“好,正好也去見識見識龜茲國皇宮長甚麼樣。”
她心中另有盤算,若大嘉聖者真的傷在蒼瀾獸之手,此行正好藉機探探蒼瀾獸的虛實。
隨即,在冥迦羅的引路下,元照踏入了龜茲國的皇宮——大梵宮。
整座宮殿群的建築風格極具佛教特色,飛簷翹角皆飾以佛紋,殿宇錯落間透著莊嚴祥和。
冥迦羅在大梵宮內地位尊崇,沿途宮人、侍衛見了他,無不躬身行禮,那份發自內心的敬重,絕不僅僅是因他是絕頂高手便能換來的。
見元照眸中若有所思,冥迦羅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便緩步開口解釋:
“貧僧出家前,原是大梵宮的皇子,先帝乃是貧僧的胞兄。”
原來,當年冥迦羅為避皇室皇權之爭,避免兄弟鬩牆的慘禍,才毅然決然地剃度遁入空門。
如今在位的龜茲國皇帝蘇勒坦,正是他的親侄子。
聽了冥迦羅的解釋,元照恍然大悟道:“難怪……”
不多時,二人穿過幾重殿宇,來到一座主殿之中,在此處見到了龜茲國皇帝蘇勒坦。
這位皇帝年紀尚輕,不過二十出頭,此刻見到冥迦羅,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急切與欣喜:
“哎呀,皇叔!您可算回來了!您要是再不回來,侄兒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大嘉聖者重傷垂危,關乎國本與皇室安危,可宮中太醫們對此束手無策,毫無救治之法。
蘇勒坦先前已派人星夜趕往大覺寺請冥迦羅出山,誰知冥迦羅恰好因為追尋天師骰在外。
“阿彌陀佛。”冥迦羅輕誦一聲佛號,長嘆一口氣,沉聲問道,“陛下,大嘉聖者如今情況如何?”
蘇勒坦愁眉緊鎖,滿臉苦色,聲音中帶著難掩的焦慮:“已經昏迷十幾日了,太醫說……怕是撐不了多久了。皇叔,您快去看看吧!”
此刻他憂心忡忡,竟全然無暇顧及一旁元照這個陌生人的身份。
冥迦羅微微頷首,沉聲道:“好,貧僧這就去。”
蘇勒坦聞言,連忙躬身道:“皇叔請,侄兒為您引路。”
說罷,他便率先轉身,快步朝外走去。
路上,冥迦羅邊走邊沉聲問道:“陛下,大嘉聖者究竟是如何受的傷?”
蘇勒坦又是一聲長嘆,腳步沉重地說道:“哎~皇叔,您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普涼山突發異變,地動山搖,天地失色。那蒼瀾獸不知得了何種機緣,實力驟然大增,竟出手將大嘉聖者重傷。”
這些都是大嘉聖者重傷歸來後,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口述的。
至於如今普涼山上究竟是何種景象,無人知曉。
皇室已先後派出數波頂尖高手前往普涼山查探情況,可至今,沒有一人能平安歸來。
“竟還有這等事!”冥迦羅聞言,眉頭緊緊蹙起,神色愈發凝重。
一旁的元照聽著二人的對話,心中愈發覺得蹊蹺——這蒼瀾獸聽來,哪裡像是龜茲國的聖獸,分明更像是一頭盤踞一方的仇敵!
傳聞和實際不符啊!
難怪先前冥迦羅聽聞她的目標是蒼瀾獸,一點阻攔的意思都沒有。
不多時,元照一行人便來到了一處被重兵層層把守的寢殿之外。
踏入殿內,元照首先聞到一股濃郁而苦澀的藥香瀰漫四周。
不遠處的床前,一群太醫正圍聚在一起,低聲交頭接耳,臉上滿是束手無策的愁容。
床上躺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昏迷不醒。 看到蘇勒坦與冥迦羅入內,所有太醫、侍衛齊齊躬身行禮,神色恭敬。
蘇勒坦快步走到為首的太醫面前,急切問道:“怎麼樣?可想到救治的法子了?”
那太醫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無奈:“陛下,若想救治大嘉聖者,為今之計,唯有取來蒼瀾獸的心臟,或是採到水脈靈芝,別無他法。”
聽到這話,殿內眾人皆是臉色一沉,滿臉愁容。
蒼瀾獸若是那般容易獵殺,大嘉聖者便不會苦守聖地幾十載,更不會反被其所傷。
至於水脈靈芝……它便生長在蒼瀾獸的棲息的湖泊中,從前不容易採摘,如今更不容易。
如此一來,無論取心臟還是採靈芝,於他們而言,都是絕無可能之事。
就在這時,蘇勒坦遲疑了片刻,緩緩看向冥迦羅,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皇叔,不知……可否勞煩您去普涼山一趟,查探那裡的具體情況?”
普涼山異變之後,便再無人能成功登上山頂,誰也不知道那片土地上究竟發生了甚麼。
冥迦羅聞言,沉默片刻,長嘆一口氣,沉聲道:“即是陛下所託,那貧僧……便走一遭吧。”
蘇勒坦聞言,頓時大喜過望,連忙拱手道:“多謝皇叔!幸虧有您在,否則大嘉聖者便真的只能等死了。”
冥迦羅微微搖頭,語氣凝重:“事不宜遲,貧僧這就出發,希望能僥倖帶回水脈靈芝。”
獵殺蒼瀾獸自然是沒有可能的,眼下只能寄希望於暗中尋得機會,採摘一朵水脈靈芝。
說罷,他轉頭看向元照,輕聲問道:“施主,你意下如何?”
他的言外之意,是詢問元照此刻是否願意與他一同前往普涼山。
此刻,蘇勒坦與殿內眾人這才齊齊將目光投向了元照。
“皇叔,這位姑娘是……”蘇勒坦面露疑惑,開口問道。
他終於是注意到元照了。
冥迦羅上前一步,鄭重介紹道:“這位是趙元鴻施主,其修為實力,遠在貧僧之上。此次前來龜茲國,她的目的,同樣是為了上普涼山。”
蘇勒坦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位姑娘看似年輕,竟也是一位絕頂高手:“太好了!有這位姑娘相助,皇叔定能成功採到水脈靈芝!”
雖然驚訝於元照的實力,但對於冥迦羅口中,元照強於他的說法,蘇勒坦是嗤之以鼻的。
皇叔可是他們龜茲國的最強者,一個如此年輕的小姑娘,怎麼可能強於皇叔!
見這位皇帝自說自話,元照倒也沒反駁。
畢竟與冥迦羅結伴同行,確實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誰也不知道如今的普涼山,到底是個甚麼情況。
於是元照微微一笑,從容應道:“能與冥迦羅大師同行,是我的榮幸。”
隨即,元照與冥迦羅便打算即刻出發。
蘇勒坦連忙上前,客氣地挽留道:“皇叔剛回來,何不稍作休整,再出發?侄兒這就命人備上齋飯,也好為皇叔接風洗塵。”
冥迦羅目光掃了一眼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大嘉聖者,輕輕搖了搖頭:“事不宜遲,大嘉聖者怕是撐不了太久了。”
蘇勒坦其實本就盼著冥迦羅儘快出發。
他能登上皇位,離不開大嘉聖者的鼎力支援。
而冥迦羅雖是他的親叔叔,卻也同樣是他那些兄弟們的親叔叔。
皇室內部的權力爭奪從未停歇。
即便如今他已坐穩皇位,可大嘉聖者作為皇室的定海神針,一旦身死,他這個皇帝勢必會陷入被動。
所以聽聞冥迦羅要即刻出發,蘇勒坦心中大喜,連忙改口道:
“是侄兒考慮不周了。那侄兒便在此,恭祝皇叔與趙姑娘一路平安,早日歸來。”
從大梵宮出來後,元照與冥迦羅便馬不停蹄地朝著普涼山進發,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了普涼山的山腳下。
剛到山腳下的瞬間,冥迦羅便敏銳感知到普涼山與往日的截然不同——滿山遍野的靈氣波動是那麼明顯。
大覺寺便坐落在普涼山的山腳之下,只是相較於梵天城內那些金碧輝煌的寺廟,這座龜茲國的護國寺反而顯得極為樸素低調。
雖然距離大覺寺已不足數里,但冥迦羅並未返回寺中,而是徑直與元照一同踏入了普涼山。
天地異變之後,整座普涼山早已化作一片蒼莽浩瀚的原始森林。高大的古木遮天蔽日,枝繁葉茂,就連陽光都難以穿透層層枝葉,直射入內。
從前的冥迦羅,雖不能說對普涼山瞭如指掌,卻也知之甚詳。
可如今,眼前的這座大山,對他而言已然全然陌生。
為了辨明方向,元照當即派出紅梅與報春,讓它們飛往高空,負責引路偵查。
一路前行,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元照忽然注意到不遠處的草叢間,散落著大片早已乾涸的暗褐色血跡,旁邊還散落著幾塊破碎的衣料,以及斷裂的兵器殘片。
見元照眉頭緊鎖,目光凝注在一個方向,冥迦羅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看清地上的痕跡後,雙手合十,輕嘆一聲,沉聲道:
“阿彌陀佛。看來陛下派去的那些人,全都遭遇了不測。”
他的話音剛落,不遠處的樹叢中突然傳來一陣“沙沙”的響動。
緊接著,一隻毛色黑棕相間的山貓,邁著輕盈而矯健的步伐,從樹叢中緩步走出。
這隻山貓體型比尋常家貓稍大一些,眼神卻透著一股凌厲的兇光。
它現身之後,不等元照與冥迦羅做出反應,便猛地縱身一躍,身姿如離弦之箭,輕盈地跳到頭頂的橫枝上,隨即再度俯衝而下,直取冥迦羅的脖頸!
它的爪牙皆泛著森冷的寒光,攻勢迅猛至極。
不必說,這隻山貓也是天地異變後的獲益者之一,而草叢間那大片血跡,正是它的“傑作”。
“嘭!!!”
山貓尚未近身,便被冥迦羅周身護體的罡氣驟然攔下。
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叫,山貓如同被重錘擊中,身體倒飛而出,重重摔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