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伊樂丹口中弄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之後,元照便身形一縱,悄無聲息地退出了他的房間。
皇子府守衛森嚴,伊樂丹的門外更是暗藏數名高手暗中監視,可這些人修為有限,無一人能察覺到元照的氣息,更別提看清她的身影。
紅梅與報春被她暫時留在伊樂丹身邊。
它倆如今修為尚淺,還無法做到完美隱匿氣息,若是貿然跟隨,稍有不慎便會打草驚蛇,平白生出許多不必要的變故。
依照伊樂丹提供的方位與情報,元照腳下輕點,身形如一道輕煙般一閃而逝,瞬間消失在長廊盡頭。
她之所以如此爽快地答應出手相助,除了想要驃國境內的所有武功秘籍外,更因之前客棧一遇,她早已看出拜圖爾心性狠辣、涼薄無情,絕非善類。
他當皇帝,對驃國來說,恐怕不是甚麼好事。
而能與這般人物沆瀣一氣、助紂為虐的摩伽羅,自然也不會是甚麼正派人物。
雖說伊樂丹也不一定是好人,但總比一定是壞人的拜圖爾強。
此時,皇子府深處一間偏僻房間內,燭火在風中輕輕搖曳,昏黃光影明明滅滅。
摩伽羅正盤膝端坐於床榻之上,閉目凝神,打坐練功。
他的床邊,直挺挺躺著一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屍體,渾身血氣散盡,面色慘白如紙。
尤為刺眼的是,屍體右臂之上,赫然紋著一頭猙獰清晰的青獅圖案,分明昭示著其青獅教教眾的身份。
摩伽羅年約四十上下,面色白皙,頜下無須,臉上佈滿歲月刻下的深刻紋路,溝壑縱橫,配上他那副陰柔詭異的長相,整個人看上去不似活人,反倒像一頭蟄伏在暗處、擇人而噬的厲鬼。
此刻他雙目緊閉,周身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息,刺鼻難聞,顯然正在修煉一門陰毒狠戾的邪異功法。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人輕輕推開,元照腳步平穩,緩步走了進來。
察覺到異動的摩伽羅雙目驟然睜開,寒芒乍現。
當看清門口站著的陌生女子時,他心頭猛地一震,心底驚濤駭浪翻湧——在元照推門之前,他竟完全沒有感知到任何人靠近!
更何況,他的房外明明布有暗衛守衛!
不等摩伽羅開口喝問,元照那平靜無波、不帶絲毫情緒的聲音已然響起:
“你就是摩伽羅?”
她這句話用的是西域語,剛從伊樂丹那裡學的。
說話間,元照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她本以為能讓整個驃國皇室束手無策的人,會是何等驚才絕豔的頂尖高手,沒想到,竟只是一個初入一品境界的小人物。
區區一個一品修為,便已攪得驃國風雲變色,皇室上下無計可施,實在可笑。
元照鼻尖微動,瞬間捕捉到摩伽羅周身濃郁不散的血腥氣,再低頭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心中頓時瞭然——此人正在以人血修煉邪功。
摩伽羅心中已是萬分警惕,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元照,不敢有半分鬆懈。
他並非愚鈍之輩,元照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自己面前,足以證明對方實力深不可測,絕不是輕易可以招惹的角色。
摩伽羅強壓下心中的驚悸,沒有貿然出手,面色陰寒,沉聲喝問:
“閣下是何人?深夜闖入此地,究竟所為何事?”
只可惜,元照對西域語言一竅不通,只能面無表情地靜靜看著他,一言不發。
摩伽羅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不肯說?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縱,直接從床榻上飛身而下,雙手成爪,帶著一股陰寒勁風,徑直朝元照抓來。
他心中雖不知元照來歷,也看不清元照修為,卻並不認為對方能輕易取自己性命,更不覺得對方修為會高過自己。
畢竟,這世間能夠隱匿氣息的功法數不勝數,未必代表實力真的通天。
然而,他身形剛動,還未靠近元照身前三尺,地面之下突然暴起數道粗壯的岩石鎖鏈,如巨蟒出洞,帶著凌厲破空聲,直刺他心口要害!
中原房屋多以木質樑柱為主,可西域建築多以石材壘砌,地面皆是堅石,元照身在其中,正好可以隨心所欲地催動土靈力,操控山石為己所用。
摩伽羅反應也算極快,眼見岩石鎖鏈突襲而來,他臉色驟變,身形急忙橫移,險之又險地躲閃開來。
可他剛一落地,那幾條鎖鏈竟在空中詭異地一折,調轉方向,再次如影隨形般朝他纏殺而來!
眼見避無可避,摩伽羅只得咬牙強行反擊。
只見他雙手一翻,湧出兩股濃郁如血的內力,腥氣撲鼻,帶著剛猛霸道的力道,狠狠拍向迎面襲來的鎖鏈。
“叮叮噹噹——!”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響起,摩伽羅只覺一股雄渾霸道的巨力從鎖鏈之上狂湧而來,雙臂瞬間發麻,氣血翻湧。
不過短短瞬息,他便再也支撐不住,被鎖鏈一鞭狠狠抽中胸口,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一口鮮血狂噴而出,重重撞在牆壁之上,將牆壁撞的四分五裂。
房間內鬧出如此巨大的動靜,外面卻死寂一片,沒有絲毫回應。
只因所有暗中守衛,早已在元照到來之時,便被她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被鎖鏈重創之後,摩伽羅氣息瞬間萎靡不振,面色慘白如紙。
可不等他喘過氣來,數條岩石鎖鏈已如靈蛇般纏上他的四肢與身軀,越收越緊。
感受著鎖鏈不斷勒緊的巨力,骨骼隱隱作痛,摩伽羅臉上終於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恐。
到了此刻,他哪裡還不明白,眼前這位看似年輕的女子,實力早已遠超自己,如同天塹般不可逾越,根本不是他能夠抗衡的存在。
他至死也想不通,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請得動這樣一尊恐怖強者來取自己性命。
“饒……饒命……”
他慌忙用盡全身力氣開口求饒,聲音顫抖,充滿恐懼。
可惜,他話音剛落,岩石鎖鏈驟然發力,“咔嚓”幾聲脆響清晰響起,直接勒斷了他渾身筋骨。
“撲通——”
氣息斷絕的瞬間,束縛在他身上的鎖鏈化作沙塵,簌簌散落一地,摩伽羅的屍體也重重摔落在地面。
元照抬手正欲打出一道火焰,將屍體焚燬滅跡,目光卻忽然一凝,瞥見他衣襟之內,露出了一小截書冊的邊角。
她緩步走到屍體旁,彎腰伸手,從其懷中抽出那本書冊。
只見書頁之上寫滿了彎彎曲曲的西域文字,她一個字也辨認不出。
無奈之下,元照只得先將書冊收起,隨後指尖一彈,一縷火焰落在屍體之上,將其焚燒殆盡。
處理完一切,她才轉身原路返回,重新回到伊樂丹的住處。
元照剛一推門而入,伊樂丹立刻站起身,滿臉期待與緊張,迫不及待地問道:
“趙姑娘,情況如何?得手了嗎?”元照語氣平淡,隨口答道:
“那個叫摩伽羅的已經死了,你想做甚麼,儘管放手去做便是。只是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事情。”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便朝密道入口走去,同時不忘招呼一旁瑟瑟發抖的掌櫃:
“掌櫃的,我們走。”
“哎……哎!”掌櫃連忙連聲應下,心驚膽戰地看了伊樂丹一眼,不敢多做停留,慌忙跟在元照身後,鑽進了漆黑的密道。
至於紅梅與報春,早已雙翼一振,緊跟在元照身後,化作兩道小影,消失在黑暗深處。
一路悄無聲息返回客棧,天色已然濛濛發亮,即將破曉。
元照看向身旁驚魂未定的掌櫃,輕聲道:
“掌櫃的,辛苦你一夜了,先回去歇息吧,一切等天亮之後再說。”
掌櫃連忙點頭哈腰:
“哎……哎,小的知道了。”
等掌櫃離開後,元照便返回自己房間,關上房門,盤膝坐於榻上,繼續閉目打坐修煉。
時間一晃,便已至巳時初刻(上午九點),天色大亮。
元照的房門之外,響起了掌櫃小心翼翼、略帶緊張的聲音:
“趙姑娘,您醒了嗎?”
其實掌櫃回去之後,根本一夜未眠。
經歷了那般驚心動魄的大事,他哪裡還睡得著,只是擔心打擾元照修煉,才硬生生憋到此刻才敢前來敲門。
元照修煉一夜,精神飽滿,聞言淡淡開口:
“進來吧。”
房門輕響,掌櫃一臉侷促不安地走了進來,背上還鼓鼓囊囊地揹著一個巨大的包袱,神色慌張。
“趙……趙姑娘……”
元照抬眸看了他一眼,徑直開口:
“你這是打算離開金轍城?”
“是,小的是特意來跟姑娘告別的。”掌櫃支支吾吾,聲音發顫。
無論如何,這金轍城他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昨夜捲入皇室紛爭,知曉瞭如此多驚天秘辛,繼續留下來,遲早會引來殺身之禍。
他客棧裡的其他人,早已被他全部遣散,如今整間客棧,就只剩下他孤零零一個。
元照聞言略一沉吟,開口道:
“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提議,你意下如何?”
掌櫃一愣,連忙抬頭:
“姑娘請說。”
元照緩緩道:
“想必你也猜到了,伊樂丹很快便會動手,他與現任皇帝拜圖爾之間,誰勝誰敗尚未可知。你不如暫且留在我身邊,我正好有幾件事想請你幫忙。
若是伊樂丹失敗,我離開之時,便帶你一同走,保證將你送往安全之地,保你性命無憂。
若是伊樂丹勝了,我便向他為你求一份恩典,讓他留你在身邊做事,保你日後安穩,如何?”
聽到這番話,掌櫃瞬間陷入猶豫。
這個選擇固然風險極大,可同樣也是一場難得的機緣。
若是能抓住這次機會,說不定便能從此擺脫平庸,一步登天,飛黃騰達。
內心掙扎片刻,掌櫃終於咬牙下定決心,躬身道:
“行!小的聽姑娘安排!那……那小的先去給姑娘準備早膳!”
說完,他又急匆匆地轉身退了出去。
用過早膳之後,元照與掌櫃在客棧大堂裡坐著。
她將昨夜從摩伽羅身上搜出的那本書冊取出,遞給掌櫃:
“掌櫃的,你幫我看看,這書冊之上,寫的都是些甚麼內容。”
掌櫃雙手接過書冊,仔細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文字,輕聲念道:
“《血蝠經》。”
聽到這個名字,元照心中立刻了然——這必定是一門修煉功法,而且從名字便能聽出,絕非正派功法。
在掌櫃一字一句的翻譯之下,元照很快便弄清了整本書冊的內容。
這《血蝠經》,的確是一門靠吸食人血提升修為的邪功,歹毒異常。
只是這功法的運轉路數,為何與青獅教所修的邪功如此相似?莫非是摩伽羅剿滅青獅教時,從對方手中奪來的?元照在心中暗暗猜測。
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真相恰恰相反。
青獅教所修煉的邪功,根本就是摩伽羅故意散播出去的。
這《血蝠經》共分內、外兩篇,元照從摩伽羅身上得到的,僅僅只是內篇。
此功法最為陰毒之處在於:修煉內篇之人,可以透過吸食修煉外篇之人的精血,將其畢生功力據為己有。
當初在青獅教中流傳的邪功,正是摩伽羅暗中設計,故意傳出去的《血蝠經》外篇。
而青獅教眾愚昧無知,還以為得到了絕世至寶,迫不及待地大肆修煉,殊不知,從一開始,他們便已是摩伽羅圈養的“養料”。
摩伽羅願意幫助拜圖爾剷除青獅教,正是在收割自己養了多年的“成果”。
那些被抓捕關押的青獅教教眾,根本不是囚犯,而是他用來吸食精血、提升修為的“食糧”。
也算是他倒黴,偏偏遇上了修為深不可測的元照。
若是再給他一些時間,依靠這種掠奪捷徑,用不了多久,他便能突破境界,實力大漲。
只不過,這《血蝠經》雖然威力詭異,提升速度驚人,卻並非沒有缺陷。
修煉此功極易走火入魔,若是一味追求速度、瘋狂吸食精血,修煉者最終會徹底喪失理智,淪為只知殺戮吸血的嗜血怪物。
元照默默翻閱著手中功法,心中暗自判斷。
這門功法雖然極端歹毒,有傷天和,但其中對於血氣、經脈、內力運轉的理解,卻也並非全無參考價值。
就在她看得專注之時,客棧大門突然被人一腳狠狠踹開,巨響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