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坐在窗邊隔著窗縫,看著院裡錢大媽和胡大媽湊在一起說笑的聊著八卦,手裡還互相遞著剛蒸好的窩頭,那股熱乎勁兒刺得他眼睛發酸,心中也泛著羨慕但更多的是後悔。
他在這四合院兒裡面一住就是幾十年,大半輩子都在這個四合院裡度過,從年輕時候盼著當幹部,到後來跟兒子們鬧僵,再到現在被全院人當成瘟神,活了大半輩子,咋就落到這步田地?
“要不……咱搬走吧?”他啞著嗓子跟旁邊納鞋底的老婆緩緩說道。
劉大媽手裡的針頓了頓,抬頭看他,眼裡滿是無奈與絕望:“搬?往哪搬?現在這年月,房子比金子還稀少,明著不能買賣,暗裡想找個地方,難如登天,就算是有估計也不怎麼合適吧?”
她沒說的是,就算有地方,他們老兩口這點積蓄,連個小院角都買不起。現在這個世道誰家不是五六口人擠一間屋?想騰地方給他們?難!自己現在的屋子還是廠裡的產權也不能賣,唯一的辦法就是想辦法在廠裡找關係置換,可廠裡排著隊等房子的人能從廠東門排到南門,想退房廠裡當天就能給你辦了,可想再讓廠裡重新安排房子那就得等到猴年馬月了。
劉海中沒說話,心裡像堵著團亂麻。不搬,在這院裡抬頭不見低頭見,人家見了他跟見了鬼似的,連走路都繞著走,日子過得跟坐牢似的;搬,又沒地方去,總不能睡大街。
他想起前兩天託人打聽房子的事,對方一聽是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劉大爺,不是我不幫你,你這名聲……誰敢把房子給你啊?”
那句話像巴掌似的,抽得他臉上火辣辣的。
夜裡睡不著,他就坐在炕沿上抽菸,菸頭扔了一地。劉大媽勸他:“別想了,日子總得過。大不了咱少出門,眼不見心不煩。”
“少出門?菜不用買?水不用打?”劉海中沒好氣地說,“總不能一輩子關在屋裡!我們是人,可不是獨居動物”
話是這麼說,可他也沒別的辦法。第二天一早,他想趁著天沒亮去打水,剛走到中院水池邊,就見閻富貴已經在那兒了。他趕緊縮回來,等閻富貴走了才敢過去,水桶碰著井沿的聲音都嚇得他一哆嗦。
打了水往回走,碰見趙大爺去倒夜壺,他頭埋得低低的,貼著牆根走,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這種日子,是在是太熬人了。
他開始懷念以前,哪怕那時候跟兒子們吵得雞飛狗跳,至少院裡人見了他還會打招呼;哪怕那時候官迷心竅,至少還有個念想。現在呢?啥都沒了。
“都怪我……”他蹲在牆角,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聲音悶得像哭,“都怪我瞎折騰……”
可再後悔,也回不去了。太陽照常升起,院裡照常熱鬧,只是這份熱鬧裡,再也沒有他的位置了。
劉海中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熬多久,他只知道,這四合院的牆,好像越來越高,把他和所有人都隔開了,只剩下他和自己老婆,守著一間冷清的屋子,在悔恨裡一天天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