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日子,漸漸過得像院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看著熱鬧,實則空落落的。
他每天雷打不動地幫何雨柱家掃門前的地,哪怕那點灰剛被何雨柱自己掃過;見著婁小娥去供銷社,總會顛顛地跟上去,說“我幫你拎著”,被拒絕了也不惱,只嘿嘿笑兩聲;就連老太太院裡的水缸,他都搶著去挑滿,哪怕老太太說“我讓傻柱來就行”,他也只說“柱子忙,我閒著也是閒著”。
他媳婦更是變著法地討好,今天給婁小娥送雙自己納的鞋墊,明天幫老太太縫補舊衣裳,話裡話外總帶著“咱們都是一家人”的熱絡。可何家那邊,始終淡淡的。何雨柱見了他,喊聲“易大爺”就算客氣;婁小娥接了東西,也只說句“謝謝”,再沒多餘的話;老太太更是厲害,吃著他送的菜,轉頭就能跟何雨柱說“這蘿蔔有點糠,不如前院劉大爺種的好”。
熱臉貼了冷屁股,貼了快一個月,易中海心裡那點念想,漸漸涼了下去。他算是看明白了,何雨柱這小子,是鐵了心跟他劃清界限,以前那套“長輩威嚴加吹捧”的法子,半點不管用。
夜裡躺在炕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養老的事像塊石頭壓在心頭,不找到個靠譜的指望,他總覺得往後的日子懸著。院裡的年輕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目光落在了賈家。
賈東旭沒了,可還有棒梗。那孩子今年七八歲,正是能教能管的年紀。賈家現在靠著撫卹金和秦淮茹的一級工工資過活,日子緊巴得很。他要是這時候伸把手,幫襯著把棒梗教養成人,等棒梗長大了,還能忘了他這個“恩人”?再說,秦淮茹是個知恩圖報的性子,他對賈家好,她心裡有數,將來總能替棒梗盡點孝心。
這麼一想,易中海心裡亮堂了不少。
第二天起,他往賈家跑的次數多了起來。見著棒梗在院裡玩泥巴,他會走過去,從兜裡摸出塊水果糖遞過去:“棒梗,好好學習,長大了學門手藝,跟你爸一樣,當個工人,掙錢養你媽和奶奶。”
棒梗每次賊嘻嘻地接過糖,再看了看屋裡,接著就歡快的跑了。
他又去找秦淮茹,語重心長地說:“小秦啊,東旭走了,你一個人拉扯仨孩子不容易。有啥難處別憋著,跟我說。棒梗到了上學的年紀吧?學費要是不夠,我這兒有,你先拿去用。”
秦淮茹紅了眼圈,連忙擺手:“易大爺,不用不用,撫卹金夠呢。”
“夠也得省著花。”易中海擺擺手,從兜裡掏出五塊錢塞給她,“拿著,給孩子買點文具。我這輩子沒兒沒女,看著棒梗就像看著自己親孫子似的,你別跟我客氣。”
賈張氏在屋裡聽見了,跑出來就接了錢,臉上笑開了花:“還是一大爺疼我們!您放心,等棒梗長大了,指定給您養老送終,給您摔盆戴孝!”
易中海臉上露出點滿意的笑,嘴上卻說:“看你說的,我就是心疼孩子。”心裡卻琢磨著,賈張氏這話,倒是說到了他心坎裡。
他開始時不時給棒梗講廠裡的事,說當工人如何光榮,說學技術如何重要,又偷偷塞給棒梗幾本舊課本,讓他跟著認字。秦淮茹看在眼裡,心裡過意不去,以後的日子裡也開始在易中海媳婦有事時跑著去幫忙,算是變相還人情。
何雨柱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天吃飯時,他跟老太太唸叨:“易中海最近跟賈家走得挺近,又是給錢又是給東西的,您說他這是又打甚麼主意?”
老太太喝著粥,慢悠悠地說:“還能是甚麼?找不到你,就想從棒梗身上下功夫唄。賈家現在難,他這時候幫襯,往後就能把人情債賴上。”
婁小娥皺了皺眉:“那棒梗還小,別被他教壞了。”
“教不壞。”何雨柱夾了口菜,“賈家骨子裡就是壞的,再教也壞不到哪裡去了。”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易中海想撿現成的?沒那麼容易。這院裡的賬,一筆一筆都在這兒記著呢,誰也別想耍小聰明。再說了,就棒梗那臭小子的樣子以後能不能給他養老還兩說呢。”
話說到這裡,何雨柱又冷笑一聲想到自己上輩子對棒梗也算是掏心掏肺了,可最後自己是甚麼下場呢……。
窗外,易中海正蹲在院裡,手把手教棒梗削木頭,嘴裡說著“這活兒得用心,不能急”,那副慈愛的樣子,倒真像個疼孫子的爺爺。只是那笑容背後藏著的算計,像夏日午後的雷,看著遠,指不定甚麼時候就轟隆一聲炸下來。
四合院的日子,依舊在鍋碗瓢盆的碰撞聲裡過著,可每個人心裡的算盤,都打得噼啪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