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坐在炕沿上,手裡的旱菸袋滅了半截,他也沒察覺。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幾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思。
賈東旭的棺材剛抬出去那天,他就獨自在屋裡坐了一下午,本來作為賈東旭的師父他應該比四合院所有鄰居更加多出力才是,可這次賈東旭的喪事他也只是跟鄰居們出一樣的力而已。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都是這些年的盤算。當年為了讓何雨柱能給自個兒養老,他費了多少心思?設計把何大清弄去保定,本以為沒了老子掣肘,憑著自己一大爺的臉面和廠裡的情分,總能把何雨柱拿捏住。可千算萬算,沒算到何大清根本不是看著那麼沒腦子反倒是個精明人,更沒算到何雨柱那小子看著莽撞,心裡卻跟明鏡似的,愣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自那以後,何家對他就連表面客氣都沒有了,骨子裡的疏離藏都藏不住,更是趁著機會把他管事大爺的身份給罷免了。
養老的指望落了空,他才又把目光轉向賈東旭。賈家那小子雖說愣頭青,有點小心思,可架不住有個精明的媽和能幹的媳婦。他想著,平日裡多幫襯著點,還親自收他為徒,到了廠裡自己再多照顧著點他,等老了,憑著這份情分,賈家還能不管他?為此,他沒少在院裡替賈家說話,甚至這次舉報何雨柱,心中不只是存著報復的想法也存著幾分“敲掉一個,剩下的那個才能更倚重自己”的心思。
可誰能想到,賈東旭說沒就沒了。
易中海狠狠吸了口涼氣,菸袋鍋子燙得他手指一縮。他抬眼掃過窗外,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後院的劉光天兄弟太野,撐不起事,到現在還都跟自己父母處不到一起呢又哪裡會去找個沒有血緣關係的長輩;許大茂油滑得像條泥鰍,靠不住;中院除了何雨柱,就沒幾個像樣的年輕人了,前院的閻解放兄妹就更不用說了,就憑她那個人精一樣的老爸閻富貴,自己估計還沒開始行動呢就會被他看出來,到時候自己還不得賠了夫人又折兵,放眼整個四合院,竟找不出一個能接茬給他養老的人選。
他忽然覺得一陣心慌。這輩子在廠裡當八級鉗工,在院裡當一大爺,處處要體面,事事想周全,原以為把後路鋪得穩穩當當,到頭來自己管事大爺身份沒了還落得個孤家寡人,連個能指望的人都沒有。
老婆端著碗熱水進來,見他臉色難看,忍不住勸:“別想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自己攢點錢,老了僱個人伺候就是。”
易中海沒接話,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僱人?這年頭哪有那麼容易?再說,他要的哪裡只是有人端茶倒水?他要的是那份老了有人撐腰、有人敬著的體面,是像模像樣的晚年。
他重新點燃旱菸,煙霧繚繞中,眼神漸漸沉了下去。目光掃過何雨柱家的方向,又落在賈家那扇緊閉的門上。難道真的就這麼算了?
不,他不甘心。
這麼多年的算計,這麼多年的經營,不能就這麼打水漂。易中海捏緊了菸袋鍋子,指節泛白。或許……還有別的法子?比如,從賈家那幾個孩子身上下功夫?或者,再等等,等這院裡的風向再變一變?
夜越來越深,屋裡的煙也越來越濃。易中海就那麼坐著,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偶爾閃爍的菸袋鍋子,映出他眼底那點不肯熄滅的、算計的光。
這四合院的水,還得再攪一攪。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