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潤田老婆不是空著手來的，還帶著一包點心和水。
一見段潤田，他老婆眼淚就下來了，幾步蹲到段潤田面前，把水和乾糧都湊到段潤田唇邊。
“老段，你吃點吧！身子要緊，嗚嗚……”
這麼關心段潤田，夫妻兩個還是雙向奔赴。
劉根來仔細看了一眼段潤田，審訊他的時候，光想著怎麼攻心，都沒管別的，這會兒仔細一看，段潤田還真挺憔悴的。
被銬在審訊椅上兩天，鐵打的人也扛不住，段潤田都快沒人樣了。
王處轉頭看了一眼李凌師傅，沒等他問，李凌師傅就彙報道：“點心是她在路上的國營飯店買的，水是我們給他灌的。”
“嗯。”王處點點頭。
這是擔心段潤田老婆給他下毒？
純屬多此一舉。
咦？
不對，段潤田老婆沒害段潤田的心思，特務組織不一定沒有，萬一在點心和水裡做了手腳，再把段潤田毒死，那王處的責任可就大了。
段潤田還沒交代呢！
“不用擔心我，我好著呢！”
揚聲器裡傳出了段潤田的聲音，劉根來的目光被吸引過去，剛好看到段潤田衝他老婆笑著，眼神裡都是溫柔。
“他們說你是特務，我不信……”段潤田老婆聲音帶著哭腔。
沉默片刻，段潤田平靜開口，“他們說的沒錯，我就是特務。”
呼……
大功告成。
劉根來長長鬆了口氣。
不光他，觀察室裡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如釋重負。
其他人的心思都在段潤田和他老婆身上，劉根來卻不想聽他們說甚麼，這種狗血戲碼容易讓人起雞皮疙瘩。
他悄悄往後退著，想要開溜。
段潤田親口承認他是特務，那就沒他啥事兒了，還留在這兒幹啥？
至於怎麼把大義滅親的名頭安在段潤田老婆頭上，那是王處的事兒。王處是過河拆橋，還是真當個事兒去辦，都跟他沒關係，他不想管，更不想沾一身騷。
他想走，王處卻偏偏不讓他如意。
他剛走到門口，王處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根來，你先別走，把辦案過程寫下來。”
又要寫辦案過程……
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好奇心咋那麼重呢？段潤田他老婆一來他就走，就沒這些破事兒了。
“哦。”
劉根來不情不願的答應一聲，回頭就抓了楊帆的壯丁。
“楊帆，跟我出來。”
為啥只喊楊帆，不喊遲文斌？
遲文斌沒空，這貨正在做筆錄呢！
楊帆看戲看的正過癮，有點不情願，可劉根來的話，他不敢不聽，一步三回頭的跟了出來。
他倆剛出門兒，李凌就顛顛兒的跟上了。
這傢伙都快成他了的尾巴，走哪兒跟哪兒。
態度倒是不錯，劉根來帶著楊帆剛在接待室坐下，李凌就忙前忙後的伺候茶水，弄的劉根來都不好意思轟他走了。
劉根來怵寫報告，楊帆可不怵。
等李凌把紙筆拿過來，這傢伙寫的可帶勁兒了，大有運筆如飛的架勢。
“你先等會兒，”劉根來想起了個事兒，“你咋寫搜查段潤田辦公室，還有搜查佟……佟主任家的緣由？”
“那還不簡單，懷疑他們是特務唄！”楊帆張口就來。
“懷疑，你就去搜啊？要是懷疑誰，就去搜誰，那還不亂套了？”劉根來張口就罵。
“好像是不妥。”楊帆撓撓腦袋，有點犯愁，“那咋寫？”
劉根來說了兩個字，“直覺。”
“啥意思？”楊帆有點不明白。
“你就寫直覺就行了，非要解釋，那就是……”劉根來想起了地下交通站裡的臺詞，“沒有道理的懷疑。”
“那不就是瞎猜嗎？”李凌插了句嘴。
你特麼看著也不像賈隊長啊，咋跟賈隊長一個德性？
我要不要給你一撇子？
還是不給吧，要真給，那我不成黑滕了？
“偵辦敵特案子，就要有懷疑一切的態度。”劉根來板著臉說教著，“敵特之外的案子，可不能這麼辦，你倆聽明白了嗎？”
這傢伙天不怕地不怕，啥事兒都幹得出來，嚐到甜頭，再去胡作非為，他倆的爹還不得把賬算到他頭上？
可得提前打好預防針。
“明白。”楊帆態度挺好。
李凌眨巴著兩眼，想說點甚麼，可一見楊帆那麼老實，他又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明白？
你倆明白個蛋，我自己都沒說清楚好不好？
但這並不妨礙劉根來拿捏他們。
“你倆給我聽好了，別說我沒提前打招呼，你倆要敢拿直覺，或是懷疑當藉口，由著自己的性子胡來，我不把你們的屎揍出來，算你們拉的乾淨。”
“哦。”楊帆邊寫邊回應，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心裡去。
李凌比他滑頭多了，“放心吧師兄，我有數著呢！”
你有個屁數。
算了，不管你了。站前派出所和市局刑偵處八竿子打不著，你闖禍也是你師傅背鍋，跟我有個雞毛關係？
楊帆寫報告還真有兩下子，沒用一小時，就把報告寫完了，洋洋灑灑一千多字，關鍵是還不潦草，讓劉根來好一個佩服。
就是有一點，這傢伙把他吹的有點狠，尤其是攻心段潤田那段，都快把他吹成半仙了。
讓他回爐重寫吧，劉根來又不想再市局多待——刑偵處的接待室也熱啊，這一小時，他都喝了兩壺茶，出了好幾身汗。
稍一猶豫，他就決定原封不動的交上去。
反正他攻心段潤田的時候，王處全程都在旁聽，吹點就吹點唄，王處心裡有數就行。
在導航地圖上找到王處的時候，發現他正在石唐之辦公室。
這是在彙報工作？
剛有結果了就去彙報，王處挺積極嘛！
琢磨了一下，劉根來還是決定現在就把報告送過去，反正早晚還得跟石唐之彙報，乾脆一塊兒彙報得了。
到了石唐之辦公室門口，黃偉示意他直接進門，劉根來剛推開個門縫，就聽到王處在誇他。
說他小小年紀，就知道攻心為上，還能準確捏住段潤田的七寸，觀察力、判斷力、敏銳度、分析能力啥的，比好多經驗豐富的老刑警都強。
當著領導的面兒誇領導的乾兒子……王處你這樣真的好嗎？
王處誇的還挺專心，劉根來都進門兒了，他還沒覺察。
直到石唐之轉頭看向門口，王處才下意識轉回頭，見是劉根來，笑吟吟的來了一句，“喲，老劉來了。”
你特麼還沒完了。
那麼大個處長咋跟個孩子似的？
劉根來莫名的想起了小疾風手裡的蒼蠅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