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的四九城沒多少路燈，路況又不太好，劉根來沒敢開太快，等到地兒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熄火，下車，劉根來正要去叫門，楊帆拉了他一把，另一隻手從兜裡掏出一根尖頭彎曲的曲別針。
“老劉，咱們兵分兩路，你在明，我在暗，你去拖住他們，我去搜查。”
喲，沒少動腦子嘛！
就是動的不是地方，咱們是去查案，不是去偷你爹的東西，還得鬼鬼祟祟。
“這主意不錯。”劉根來一指印刷廠的圍牆，“我們走大門，你翻牆進去。”
啊？
楊帆扭頭看了圍牆一眼。
都到大門口了，還要翻牆？
翻不翻？
這是個問題。
他正做著思想鬥爭，遲文斌笑呵呵的催促道：“趕緊翻牆去啊，還等啥？”
“滾！你咋不翻？”
遲文斌這麼一說，楊帆這才反應過來，劉根來是忽悠他。
他也得能翻的過去。
劉根來心裡回了楊帆一句。
這會兒，從傳達室裡迎出來兩個人，一個是門衛大爺，一個是保衛人員，身後還揹著一杆老掉牙的長槍。
這破玩意兒不知道是從哪兒淘汰下來的，都不知道能不能摟響，純屬給自己壯膽兒。
忽然來了這麼多公安，門衛大爺和保衛人員也緊張不是？
“我們是市局的。”
不等門衛大爺開口詢問，劉根來就把證件在他眼前一晃，不到一秒，就揣回了口袋，“今晚哪個領導值班？”
“宋副廠長……你們有啥事兒？”門衛大爺來回看著劉根來他們。
“不該問的不要問。”劉根來臉色一板，指著被搶的保衛人員，“你帶我們找他。”
保衛人員是個小年輕，明顯沒見過這種陣勢，有點不知所措。
“帶他們去吧！”門衛大爺衝他擺擺手，明顯是見慣了大風大浪，比他沉穩多了，利利索索的開啟大門。
保衛人員一路小跑著帶著劉根來他們直奔辦公區。
他們剛走，門衛大爺就喊人去了。
印刷廠的工作時間跟其他工廠不一樣，越到晚上，越是繁忙，尤其是下半夜。
報社定稿一般都要等到半夜，要是遇到甚麼突發新聞，或是重大事件，下半夜臨時改稿增刊也是常事兒，這種時候，印刷廠就需要有領導對接。
保衛人員帶著劉根來他們趕到宋副廠長辦公室的時候，宋副廠長正在補覺，臉上蒙著一張報紙，睡得挺香，鼻孔位置還在起起伏伏。
被保衛人員叫醒，宋副廠長還老大不樂意。
劉根來才不管那些，掏出證件在他眼前晃了一圈。
“我們是市局刑偵隊的，懷疑你們印刷廠的段潤田有特務嫌疑，我們要搜查他的辦公室，請你配合。”
宋副廠長剛睡醒，腦子還有點昏昏沉沉，愣了半天，才回過神。
“段副廠長是特務？你們沒搞錯吧！他脾氣是臭了點，但一直挺本分，不像是特務。”
“你想阻撓市局抓特務？”劉根來直接給他扣了一頂大帽子。
宋副廠長一下清醒了，急忙解釋道：“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這事兒我做不了主，你們想查段副廠長，得先跟我們廠長和書記打聲招呼。”
說著，宋副廠長就要去抓辦公桌上的電話。
劉根來一下按住了，笑容帶著玩味，“你好像沒聽清楚，我說的是段潤田有特務嫌疑，你確認要通風報信？”
啊？
給有特務嫌疑的人通風報信這頂大帽子一扣，宋副廠長徹底清醒。
“那你想我怎麼配合？”
這就對了嘛！
要的就是你這個態度。
“很簡單，我們搜查他辦公室的時候，你在一旁做個見證。”
劉根來這可不是脫了褲子放屁，段潤田是國家幹部，不是公安系統的人能隨便查的。
關鍵是他手裡沒有證據，名不正言不順，為防節外生枝，就得帶上印刷廠的值班領導，讓他沒機會打電話搖人。
“做見證啊，那沒問題。”宋副廠長答應的挺痛快。
也是個識時務的，腦子也活，要是碰到一個古板的傢伙，不肯配合，那還得動一番腦子。
剛從宋副廠長辦公室出來，走廊裡就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七八個保衛人員急三火四的趕了過來，手裡還都拎著長槍。
隔著老遠，為首一人就大聲吆喝著，“宋廠長，你沒事兒吧？”
這話問的，你還盼著宋副廠長出事兒還是咋的？
“李隊長，你來的正好，公安同志要搜查段副廠長的辦公室，你去把鑰匙拿過來。”
“段副廠長怎麼了？”李隊長一怔。
好奇心咋那麼重呢！
還是個保衛隊長呢，不知道不該問的不要問嗎？
“用不著，我們能開門。”劉根來擺擺手，“他是你們廠的保衛隊長，正好跟你一塊兒做個見證。”
說著，他衝遲文斌、齊大寶他們使了個眼色。
遲文斌和齊大寶心領神會，擠到那七八個保安身後，並排站立，把走廊堵的嚴嚴實實。
宋副廠長見狀，招呼了李隊長一聲，“那就一塊兒去吧，要是公安同志需要幫忙，你也能搭把手。”
真有眼力勁兒，就喜歡跟你這樣的人打交道。
等到了段潤田辦公室門口，都沒用劉根來招呼，楊帆就捏著那根自制的萬能鑰匙，嘚嘚瑟瑟的上去了。
也不知道是興奮過頭，還是有點手生，這傢伙捅了十多秒，才把門鎖捅開，明顯是沒發揮好。
可別人不知道啊，見他只用十多秒，就把鎖捅開，宋副廠長和李隊長神色都有點變化。
這就被鎮住了？
楊帆要是發揮好了，幾秒就捅開那把鎖，你們的下巴還不得掉一地？
“請吧！”
劉根來側了側身子，衝宋副廠長抬抬手。
宋副廠長也沒客氣，進門先往門邊摸了一把，把燈開啟，右手握住左手腕，在門邊站著。
劉根來隨後進門，站在他身邊。
楊帆和李凌可沒那麼客氣，他倆早就等著這一刻，剛進門，就直奔靠牆放著的書櫃。
這倆傢伙沒多少經驗，但對上回起獲賭資的案子印象挺深，思維慣性有點大，就認定了書櫃有問題。
這也算是歪打正著，牆上的暗格就在書櫃後面。
齊大寶、遲文斌和秦壯也沒閒著，三人一進門就各自搜尋，牆、地面，還有辦公桌，分工明確。
李凌的師傅沒動手，挨著劉根來站著。
李隊長沒進門，跟他帶來的保衛人員擠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看著，神色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