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劉根來並不能確認收錢的人是真正的莊家,還是給莊家辦事的人,但這並不妨礙他這麼做。
關係網是如何搭建起來的?
不是一塊兒喝酒嬉鬧,是一塊兒扛過事兒。
他的本事早就展露出來了,不少人都想往他身邊湊,他也看看這幫人值不值得。
眼前就是一個機會。
楊帆離開之後,那個院子的煙囪冒起了炊煙,一陣風吹來,還能聞到肉香味兒。
真奢侈,居然有肉吃。
莊家能量挺大嘛!
劉根來有點不平衡了,他一個當公安的還在餓肚子,那個開賭場的傢伙憑啥吃肉?
“肉挺香……有點像野豬肉?不是你送的吧?”遲文斌嗅了嗅鼻子,還摸了把嘴角。
“要真是,你說,我算不算那幫人的同夥?”劉根來嘴上這麼說著,腦子裡飛速過濾著最近送肉的幾個地兒。
好像沒一個值得懷疑的。
為啥?
有日子沒送肉了唄!
天又這麼熱,啥肉也放不住。
不是關係戶就好,要不,送肉的渠道就會少一個。
劉根來如是寬慰著自己,想透過胡思亂想抵消餓肚子的感覺。
可惜,毛用沒有。
人在餓的時候,除了吃的,想啥都沒心思,不自覺的就轉到吃上了。
“你帶乾果了嗎?”劉根來有點忍不住了。
“本來帶著,這不換便衣了嗎?忘了掏過來了。”遲文斌掏了掏褲兜,啥都沒有。
“你還能幹點啥?”劉根來立馬罵上了。
痛快了。
罵遲文斌這貨好像比想別的更容易轉移注意力——用啥炒的肉?好像是辣椒。
挺會吃啊!
得,還是沒用。
“你還有錢不?”遲文斌朝衚衕口指了指,“我記得那邊好像有個副食店,買點點心墊墊肚。”
“你不早說。”劉根來連個梗都沒打,抬腿就走。
“給我多帶點。”遲文斌扯著嗓子嚷嚷著。
嚷這麼大動靜幹啥?
也不怕打草驚蛇?
劉根來頭也不回的揮了揮手,剛出了衚衕,他就往嘴裡丟了塊滷肉。
當著遲文斌的面兒,可不方便吃,他嘴一動,這貨就能看的見,這會兒就沒那個顧忌了。
還是滷肉好吃啊!
吃了那麼多次滷肉,劉根來頭一次感覺滷肉這麼香,連吃了好幾口,才想起來吃口黃瓜解解膩。
等他拎著一包點心回來的時候,已經把肚子填飽,再聞到辣椒炒肉的香味,就沒啥感覺。
遲文斌就不一樣了,這貨一直在聞味兒,餓的都快抓耳撓腮了,剛把點心拿到手裡,就連塞了好幾塊。
點心那玩意好吃是好吃,就是太乾,一次少吃點還行,吃多了,吐沫勻和不過來,沒幾下,就在嘴裡成了一大坨,都攪和不開了。
遲文斌愣是咬牙一塊兒,囫圇個的吞了下去,劉根來都能看到那團點心劃過他脖子的整個過程。
也不怕噎死。
楊帆磨磨蹭蹭一個多小時才回來,手裡拎著一兜包子,滿頭都是汗。
也不知道是餓過勁兒了,還是拿包點心把肚子填飽了,遲文斌吃包子的時候,可慢條斯理了。
“李凌咋沒來?不想摻和這事兒?”劉根來咬了一小口連點肉星都沒有的包子,邊吃邊問。
“去找他爹了。”楊帆言簡意賅。
也不是一點腦子都沒有嘛,還知道先找他爹問一問。
“你咋沒找你爹?”劉根來又問。
“用不著,我爹早就說了,你幹啥,我幹啥,跟著你,準沒錯。”楊帆大口吃著包子。
這回答有點出乎劉根來的意料。
楊帆他爹對他這麼信任?
這就是傳說中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楊帆他爹還真有氣度,怪不得孫主任會說他前途無量。
李凌他爹會是啥反應?
劉根來正琢磨著,李凌就到了,這傢伙腳踏車騎的飛快,拐彎的時候,都快漂移了。
到地兒,他把腳踏車一丟,拿了一個包子,上來就是一大口。
“咋是素餡的?”
“嫌就別吃,又沒人請你。”楊帆伸手要搶,李凌躲的可利索了,就是手不穩,沒拿住包子,啪呲一聲,包子掉地上了。
這傢伙也不嫌,撿起來,隨便拍打兩下,張口就咬。
看出來了,這傢伙也是個沒零花錢的,過慣了苦日子。
“你爹咋說的?”楊帆給劉根來當了嘴替。
“別提了,我爹上來就把我好一頓臭罵——早知道,就不去找他了。”李凌滿嘴包子的嘟囔著。
“慢點吃,我又不搶你的……說重點,你爹讓你來啊?”楊帆一臉的嫌棄。
“廢話,他不讓,我敢來嗎?我爹說了,讓我別手軟,誰敢把他兒子往邪道兒上引,就弄死誰。”
你爹真是這麼說的?
我咋那麼不信呢!
那麼大個區委書記還能說出這麼草莽的話?你小子肯定加工過。
不過嘛,能讓李凌來,本身就代表了李凌他爹的態度,說明這人關鍵時刻靠得住。
等吃完包子,李凌轉著腦袋四處看著,“你們的車呢?不是走著來的吧?”
“你說對了,我們還真是走著來的。”楊帆嘚嘚瑟瑟的把他們拔了那人腳踏車氣門芯兒的事兒說了出來,又鼓動著李凌。
“院裡那人多半也有腳踏車,這會兒,剛吃完飯,他應該在午睡,你翻牆進去,把氣門芯兒給他拔了。”
“你咋不去?”
李凌沒聽他忽悠,兩個人湊一塊兒你來我往的吵吵著,倒也不悶。
忽的,楊帆想起了劉根來交給他的任務,拉著李凌去了院子後面蹲守。
這事兒,李凌不光聽他的,還一包勁兒。
就是把腳踏車給忘了,那輛飽經滄桑的腳踏車還在地上躺著,李凌自始至終都沒想起還要扶起來。
這貨將來要當了官,他手下的人得遭老罪了。
下午,小院裡又來了幾波人,跟上午的幾波人一樣,待的時間有長有短,幾乎都沒打過照面。
這是分時段押注,誰也不碰面?
行事夠隱秘的,光從這一點,就不難看出來莊家的心思縝密。
臨近下班點兒,院子裡的人終於出來了。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長相很普通,沒有想象中的飛揚跋扈,他把一個裝了一半的麻袋綁上腳踏車後座,很快就匯入下班的滾滾人流之中。
這是裝下班?
在不知情的人看來,這個時候回家,肯定是忙活了一天,只不過是此忙非彼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