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根來哪裡知道瘸腿驢剛被老侉子和老玻璃他們嚇了一通，對驢肉火燒四個字可敏感了。
其實，瘸腿驢的膽子沒那麼小，真正把他鎮住的也不是這些糧食，而是這些糧食都咋來的。
四個大麻袋分量都不輕，四個老頭一塊兒抬，一次才能抬一個，劉根來卻不聲不響的一次把四個大麻袋都拿來了。
他是咋拿的？
咋一點動靜都沒有？
難道幫他的是鬼兵？
甭管是不是，能不聲不響運來四個大麻袋，幫他的人肯定少不了。
來無影去無蹤，腳步輕的跟一陣風似的，要擱以前，絕對是大內高手。這樣的人想弄死他，怕是比弄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被鎮住的瘸腿驢比之前老實多了，帶劉根來去他家的時候，四個老頭跟在身後，他連個屁都沒敢放。
要擱之前，以他的脾氣，絕對不會答應。
瘸腿驢的家離簋街還挺遠，一行人兜兜轉轉將近半個小時才趕到。
老玻璃他們為啥跟著，劉根來心知肚明，他們是怕他上當，想一塊兒幫他掌掌眼。
他們完全多慮了，瘸腿驢已經被鎮住，借他幾個膽子，也不敢拿假貨糊弄神秘無比的鐵老闆。
瘸腿驢的家在一個大雜院裡，是一個獨門小院兒，外表跟普通人家沒啥兩樣。
把劉根來他們帶到灶膛間，擺下桌椅，給他們泡了壺高碎，瘸腿驢一個人進了裡屋。
劉根來在導航地圖上掃了一圈，在瘸腿驢家發現了十個藍點。
瘸腿驢去的那間屋炕上三個藍點，應該是一個大人兩個小孩兒；再往裡那間屋，炕上也有三個藍點，同樣是兩個大人一個孩子。院子廂房的炕上，躺著四個藍點，兩個大人兩個孩子。
劉根來搞不清那些孩子是瘸腿驢的兒子還是孫子，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算上瘸腿驢自己，一共十一張嘴吃飯。
瘸腿驢也不容易啊，腿都瘸了，還得拉這麼重的磨。
剛進裡屋，瘸腿驢就下了地窖。地窖挖在炕下頭，不算太大，林林總總的，放著二三十件東西。
單從數量上看，他的存貨比老玻璃他們差遠了，應該是不倒騰了，只出不進。
時間不長，瘸腿驢就抱著一個黃綢子抱著的木匣出來了。
那黃綢子原本應該是明黃色，是古代帝王專用的顏色，或許是因為年代久了，顏色有點發暗，但一眼望去，還是難掩貴氣。
匣子也是好東西，單看重量就知道是好木材。
等瘸腿驢把聖旨拿出來，緩緩在桌面上展開的時候，劉根來和四個老頭都湊了上去。
不同的是，劉根來想看看聖旨上寫了啥，四個老頭則是在分辨真偽。
他們是看不出聖旨是真是假，卻能看得出瘸腿驢有沒有掉包。
等看完聖旨上的內容，劉根來的笑容有點怪異。
都說正德皇帝不著調，今兒個可算是知道他是咋不著調了——聖旨上的內容是皇上要搞個鬥蛐蛐大賽，下旨禮部侍郎負責籌辦。
禮部侍郎擱現在應該是個副部長，專門下道聖旨讓一個副部長籌辦鬥蛐蛐比賽，但凡著一點調的皇上，也不能幹出這種掉價的事兒。
這聖旨要是真的，不知道算不算正德皇帝的黑材料？
瘸腿驢介紹聖旨的時候，老玻璃他們都沒吱聲，應該是瘸腿驢沒掉包，拿出來的就是給他們看過的那道聖旨。
他們也不能確認聖旨是真是假，乾脆就不發表意見。
瘸腿驢明顯沒少研究過聖旨，指著聖旨上的字，一句句的給劉根來講解著。
劉根來有些字還有些含糊，本來只能看個大概，讓瘸腿驢這麼講解，又見識了一把正德皇帝的荒唐。
把鬥蛐蛐上升到了奉天承運的高度，正德皇帝是咋做到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瘸腿驢的嗓門兒不夠尖，念不出劉瑾劉大太監的氣勢，要不，說不定老玻璃他們四個老頭就會納頭便拜。
講解完聖旨，瘸腿驢喝了口茶，開始討價還價。
“這聖旨可比後世的幾個爛瓶子值錢多了吧？鐵老闆，我也不跟你多要，跟他們一個價就行了。”
“我們那是真的，你這是真是假，誰能知道？”老侉子不愛聽了。
“你最好好好掂量掂量，含糊的東西可別往外拿，鐵小雞是啥身份，你也能猜得到，要真是假東西，能當瘸腿驢，也算你命硬。”老駝子在一旁嚇著他。
老玻璃和老耗子都沒吱聲，眼神裡的告誡都快溢位來了。
要擱今晚之前，瘸腿驢肯定會犟幾句，可這會兒的他真沒那個膽子，斟酌了一下說道：“我是當真東西收的，當年可是花了我不少大洋，可聖旨這東西，有幾個人見過，究竟是真是假，我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
鐵老闆，你看這樣行不行，這聖旨，你先收著，我再給你加一樣東西。”
“甚麼東西？”
問他的是老耗子，這老頭挺有眼力勁兒，適時給劉根來當著嘴替。
“一尊宣德爐。”瘸腿驢露出一副肉疼的樣子。
宣德爐？
騙鬼呢！
宣德爐是甚麼價？要是真品，老玻璃他們拿出的那四個青花瓷瓶加一塊兒，再翻個幾倍也比不上。
“你個老東西……”
老侉子正要罵，被老玻璃一把拉住，“你先拿出來看看。”
劉根來到嘴邊的話也嚥了下去。
老玻璃這麼一說，他也想看看瘸腿驢拿出來的會是甚麼東西。
要戳穿，也要對著東西戳穿不是，空口白牙的算咋回事？
老耗子和老駝子也存了同樣的心思，兩個人都沒吱聲，就等著瘸腿驢去拿宣德爐。
瘸腿驢還真去拿了，還是那個地窖，爬下爬上的，沒一會兒，就抱著一個木頭盒子出來了。
跟裝聖旨的匣子相比，裝宣德爐的木頭盒子明顯糊弄了不少，光看包裝，就知道不是啥好貨。
等他把那個被稱為宣德爐的東西拿出來，四個老頭拿手電一照，嘴角都撇到耳朵後面了。
“就這一眼假的破玩意，你也敢說是宣德爐，我說瘸腿驢，你乾脆當瞎眼驢得了。”老侉子張嘴就罵。
“先彆著急罵，聽聽他咋說。”老玻璃依舊沉穩。
瘸腿驢也算是浸染古玩多年，即便近些年不收東西了，眼力應該還在，不至於看不出這麼個一眼假的東西。
他敢當著這麼多行家的面，把這麼個一眼假的東西當宣德爐，必定另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