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冰冷入骨,王秀秀厚重的喜服被水浸透,鐵塊一樣拖著她不斷下沉。
王秀秀咬緊牙關,一把扯開繁複的衣帶
掙扎間,王秀秀嗆了幾口水,終於奮力露出了水面。
呼得了一口氣,她便再顧不得自己,立刻環顧四周——陸景澤呢?
"陸景澤!"她嘶聲喊道,聲音在幽暗中迴盪。
沒有回應。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只得再次潛入水中。
黑暗裡,隱約看到一抹深色衣袍在水中浮動——是陸景澤!
她拼命游過去。
指尖終於觸到一片衣角,立刻死死抓住,藉著微弱的光線,她看清了陸景澤蒼白的臉。
他雙目緊閉,唇角滲出的血絲在水中暈開,胸口幾乎不見起伏。
王秀秀拼盡全力拽著他向上遊,可寒潭極深,水流湍急,她根本拖不動一個昏迷的成年男子。
肺裡的空氣幾乎耗盡,眼前陣陣發黑,就在她即將撐不住時,突然察覺到一股微弱的水流從側面湧來。
是氣室!
王秀秀死死拽著陸景澤,順著水流方向拼命游去,終於在窒息前的最後一刻,衝破水面,撞進一個狹小的石洞中。
"咳——!"王秀秀劇烈咳嗽著,將陸景澤拖上溼滑的石臺。
陸景澤渾身冰冷,後背被火藥炸得血肉模糊,右臂更是被碎石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陸景澤!醒醒!"她拍打他的臉,聲音發顫。
王秀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為陸景澤做人工呼吸。
幾次下來,陸景澤終於吐出幾口水,恢復了呼吸。
王秀秀鬆了一口氣,撕下衣裳布料,為他包紮止血。
即便手抖,卻動作利落,直到做完這一切,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這裡是甚麼地方?
一個密室?
"這地方……不對勁。"她喃喃道。
這氣室不大,但奇怪的是,四周的巖壁竟像是人工開鑿的,甚至還有幾處凸起的石臺。
王秀秀扶著牆站起身,藉著微弱的光線向前摸索,沒走幾步,突然僵在原地——
前方整面石壁上,竟密密麻麻擺滿了牌位!
王秀秀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虛弱的咳嗽聲,陸景澤不知何時醒了過來。
"秀秀……"他的聲音虛弱至極。
"你別動!"王秀秀按住他,"你傷得太重了。"
陸景澤艱難地撐起身子,目光掃過四周,眼神忽然定在了氣室深處。
"這是……"他瞳孔微縮,"大庸逆賊的祠堂。"
王秀秀心頭一震:"祠堂?怎麼會建在這種地方?"
陸景澤低聲道:"大庸叛軍信奉'水葬',認為死後魂歸寒潭,可保來世不滅……這裡,恐怕是他們祭祀先祖的秘所。"
王秀秀心中暗驚,但此時也顧不得多想,只低聲道:"我們先休息一下,等你的傷稍微穩定,再想辦法出去。
王秀秀立刻回到他身邊,扶他半坐起來:"你怎麼樣?"
陸景澤臉色慘白,卻仍強撐著搖頭:"還好......周雲安呢?"
"不知道,可能已經——"
話音未落,石室深處突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兩人同時轉頭,只見那面擺滿牌位的石牆竟緩緩裂開,露出一個狹窄的通道。
王秀秀和陸景澤同時繃緊神經。
誰會從這種地方出來?
下一刻,兩道身影踉蹌著踏入氣室。
蕭成扶著渾身是血的周雲安!
六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凝固了。
王秀秀不禁心中暗罵——周雲安這禍害怎麼這麼難殺?!
蕭成渾身是血,顯然也受了傷,但他一見到王秀秀和陸景澤,眼中立刻燃起滔天殺意!
"王、秀、秀——!"蕭成目眥欲裂,一把抽出長劍,"我要你們償命!"
陸景澤咬牙強撐起身,握緊手中長劍,擋在王秀秀身前:"蕭成,你無處可逃的,投降吧。"
蕭成冷笑:"投降?我先殺了你們,再帶主子離開!"
說罷,提劍就要衝來!
完了!
王秀秀心頭一沉——陸景澤重傷未愈,她又不是蕭成的對手,這一戰,他們必死無疑!
電光火石間,王秀秀突然高喊:"你主子快死了!我能救他!"
劍鋒在距離她咽喉三寸處硬生生停住。
蕭成的手在發抖,眼神兇狠又掙扎:"你......你說甚麼?"
王秀秀直視著他,聲音鎮定:"周雲安失血過多,再不救治必死無疑,而我——"她指了指自己溼漉漉的衣袖,"南薇教過我醫術。"
蕭成眼神閃爍,顯然在猶豫。
回頭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周雲安,蕭成抬頭看向王秀秀,眼中殺意未消:"我憑甚麼信你?"
"你現在別無選擇。"王秀秀冷靜道,"這地方與世隔絕,你找不到大夫,我留了線索,陸景澤的援兵隨時會到,你帶著個垂死之人,逃不掉。"
石室內死一般寂靜,只有周雲安微弱的呻吟聲迴盪。
終於,他緩緩放下劍,冷聲道:"救他,若他死了,你們也別想活!"
王秀秀鬆了口氣,立刻上前檢視周雲安的傷勢。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石室內氣氛緊繃如弦。
王秀秀跪坐在周雲安身旁,手法嫻熟地為他清理傷口。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瘋子,此刻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你最好別耍花樣。"蕭成的劍始終指著她後背,聲音陰冷。
王秀秀頭也不抬,撕開周雲安被血浸透的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猙獰的傷口——那是爆炸時被碎石貫穿的。
"按住他。"她簡短命令。
蕭成遲疑一瞬,還是上前壓住周雲安的肩膀。
王秀秀從髮間取下一根銀簪,在燭火上烤了烤,毫不猶豫地刺入傷口深處!
"啊——!"昏迷中的周雲安猛地弓起身子,又被蕭成狠狠按回去。
王秀秀全神貫注,用簪尖挑出嵌在血肉中的碎石,動作又快又準。
鮮血汩汩湧出,她立刻用撕碎的布條按壓止血,同時頭也不抬地吩咐:"牆角那有株紅色苔蘚,全部採來。"
蕭成皺眉:"那是......"
"止血的,快去!"
或許是她的語氣太過篤定,蕭成竟真的照做了。
王秀秀趁機飛快地瞥了眼陸景澤,見他正死死盯著蕭成的背影,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她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還不是時候。
當紅色苔蘚被搗碎敷在傷口上時,奇蹟般地,血流漸漸止住了。
周雲安的呼吸也平穩了些,雖然依舊昏迷,但至少暫時脫離了危險。
"現在,履行你的承諾。"王秀秀站起身,直視蕭成,"放我們走。"
蕭成冷笑:"我只答應暫時不殺你們。"
"你以為援兵找不到這裡?"陸景澤突然開口,聲音虛弱卻凌厲,"這祠堂必有其他出口,我的親衛找到這只是時間問題。"
蕭成臉色變了變,顯然在權衡利弊。
就在這時,石壁上的牌位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怎麼回事?"蕭成警覺地抬頭。
王秀秀卻臉色大變:"是火藥!還有第二波爆炸!"
彷彿印證她的話,整個石室開始搖晃,碎石簌簌落下。
"走!"陸景澤一把拉過王秀秀,朝他們來時的那條水道衝去。
蕭成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背起昏迷的周雲安,跟了上來。
四人剛剛跳入水中,身後的石室便在一聲巨響中轟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