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周昭的住處，蕭成跟在周雲安身後，兩人沉默地穿過幽暗的巷弄。
夜風凜冽，吹得人骨頭髮寒，周雲安嘴角的血跡早已乾涸，卻仍隱隱作痛。
蕭成猶豫片刻，終於低聲開口：“大人，屬下剛剛查到了一些事情。”
周雲安腳步未停，只淡淡道：“說。”
蕭成壓低聲音：“周家在大乾各州皆有佈局，周昭子嗣眾多，現今大多被派往各地暗中經營勢力，唯獨他身邊只留了一個人——程氏所生的幼子。”
周雲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中卻毫無波瀾。
程氏是當年周昭的救命恩人程伯衍的孫女，兩人自幼青梅竹馬，當年周昭為了籠絡大庸殘餘勢力，不得不迎娶自己母親為正妻。
而程氏則甘願以妾室身份跟隨他，甚至主動讓出正妻之位，以此換取周昭在大庸舊部中的威望。
他的母親，出身名門……雖是正妻，卻從未得到周昭的真心。
周昭恨她佔了程氏的正妻之位，表面上對她百般寵愛，實則暗中極盡折磨。
更狠的是，他將最危險的任務都交給外祖父一家，讓忠於舊主的他們為他出生入死，待耗盡利用價值後，便徹底拋棄。
而母親……不堪受辱，最終在絕望中自盡而亡。
夜風驟急，捲起周雲安的衣袍，他的神情依舊平靜，唯有指節微微泛白。
程氏起初對他百般刁難，後來見周昭毫不在意，便懶得再費心思。
周雲安在後院中艱難求生，本想藏拙自保，卻因一場意外而再無他選。
周昭身中'蝕骨'劇毒，命懸一線。
陳垣獻計，以骨肉至親試藥……
那時周雲安才知，原來周昭一直記得自己這個嫡子。
那一次試藥幾乎要了周雲安的命，可試藥之後，仍是棄子。
周昭連看都未曾多看他一眼。
周雲安徹底明白——在周家，沒有價值的人，連活著都是奢望。
後來他投靠陳垣，成了他的試藥毒人，一步步爬上來，讓周昭看到了價值。
周昭對周雲安依舊冷漠，卻開始“重用”他，讓他以周家少主的身份在外行事。
蕭成低聲道，"這些年，周昭讓您以'少主'身份在外行事，看似重用，實則是讓您成為眾矢之的，替他真正的繼承人擋下所有明槍暗箭。"
周雲安低笑一聲，眼中寒意森然：“我知道。”
他早就看透了周昭的算計。
所謂的“少主”，不過是一枚吸引火力的棋子。
甚麼復國後的繼承人，周昭真正的繼承人，始終是程氏的兒子。
而他周雲安，不過是周家的一把刀，用鈍了，隨時可以丟棄。
夜風呼嘯，周雲安忽地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譏誚：“我從前總以為只有爬到最高處，才能決定自己的生死，現在看，好像不是這樣呢。”
周雲安抬眸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盡是冷芒："既然他想要一個聽話的'好兒子'，那我就讓他看看，甚麼叫做真正的'孝子'。"
蕭成心頭一震，還未回答，周雲安已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該做我們自己的事了。”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漸行漸遠，孤絕而冷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