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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亂局

2026-01-18 作者:輕易醬醬

乾朝開國之初,太祖陸擎蒼以鐵血手段橫掃六合,登基後大封功臣,尤其倚重那些在戰爭中倒戈支援他的前朝世家。

琅琊王氏、清河崔氏、隴西李氏等,皆被賜予高官厚祿、世襲爵位,甚至允許他們保留私兵、掌控地方稅賦。

太祖手段狠辣,對世家既用且防。

他曾一夜之間屠盡三個不服管束的豪族,血洗朝堂,讓世家們既畏懼又不得不依附皇權。

彼時的世家雖勢大,卻仍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然而,皇位代代相傳,世家的勢力卻如老樹盤根,越發穩固。

他們透過聯姻、門生故吏、土地兼併,將觸角伸至朝堂每一個角落。

直至今日,世家已不再是皇權的助力,而是掣肘。

錢財之上,世家掌控著大乾近六成的田產、商路,各州地稅收大半被他們以各種名目截留。

權力方面,六部幾乎被世家壟斷,寒門官員即便入朝,也只能擔任無關緊要的閒職。

聲望上,世家把控輿論,民間只知"清河崔氏詩書傳家",卻不知寒門學子苦讀十年仍無出路。

人才方面,世家子弟自幼讀書習武,族中英才輩出,而寒門學子即便才華橫溢,也因無人舉薦難以出頭。

陸南城深知,若再不改革,皇權終將被世家架空,可奈何長久以來,一直尋不到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破局。

——-

事情的轉機,還要從那乾朝福熙十年說起。

彼時陸景澤向陸南城彙報了王秀秀意欲外聯通商之想法。

陸南城聽後召見王秀秀,並同意其出使北境,統管通商一事。

御書房內,龍涎香在青銅獸爐中嫋嫋升起。

陸南城執硃筆的手懸在奏摺上方,墨汁在宣紙上洇開一團暗影。

他抬眼看向殿中站立的女子——王秀秀正垂首而立,絳色衣袍襯得她膚若新雪,全然不似那些戰戰兢兢的朝臣。

"你可知,朕為何獨允你出使北境?"皇帝突然開口。

王秀秀不卑不亢:"皇上慧眼識珠臣妾不敢妄自揣度。"

陸南城竟被這話逗得唇角微揚。

他擱下筆,忽然嘆道:"景澤說得不錯,你確實...與眾不同。"

話鋒一轉,陸南城突然道:"如今朝中形勢,你怎麼看?"

殿外候著的太監總管聞言一驚。

這等軍國大事,皇上竟與女子商議?

王秀秀卻從容執禮:“皇上厚愛,臣妾不敢。”

“無妨,你且說說看,不管怎樣,朕都不會怪你。”

"臣妾斗膽,陛下現在,正如站在琉璃鏡前。"

"哦?"

"鏡中萬千人影,看似熱鬧,實則都是同一張面孔。"

她指尖輕點茶盞,"貴族子弟入仕,身後站著氏族親人,就如同灑落在地的茶湯——"

"永遠帶著浮塵。"

陸南城瞳孔微縮,半晌沒有說話。

沉默許久,陸南城開口。

“你果真如景澤說的那般,胸有丘壑。”

“皇上謬讚,臣妾愧不敢當!”

——-

回府之後,王秀秀將皇帝問過的話複述給陸景澤。

她雖有些許見識,但與帝王相處的經歷,畢竟還是少。

她不知今日所說的,是否合適。

聽了她說的話,陸景澤卻是摸了摸她的頭。

“無礙,你說的並無錯漏。”

陸景澤嘆了一口氣,繼續道:“你所說之處,其實也正是朝中局面最令皇兄煩憂的。”

“自皇兄繼位以來,就一直在想破局之法,可這麼多年來,始終是要受世家掣肘。”

聞言,王秀秀眼睛微不可微亮了亮。

——-

再一次召見,陸南城沒有隱藏,反倒是開誠佈公地問王秀秀可有解決之法。

"陛下可知為何改革舉步維艱?"

“為何?”

“因為現如今朝中官員,見您都實在是太過容易了。”

陸南城皺眉,並不解王秀秀的意思。

“氏族入朝為官,靠舉薦,靠的是家族廕庇,而非才學。”

“他們當官當的太簡單,他們感念家族,回報親友,卻不知感恩龍恩浩蕩,也不力爭報效國家,為百姓謀福祉,而是為家族爭利。”

"好一個'見朕太容易'!"他拂袖起身,"那些世族子弟,確實把朝廷當自家後院了。"

“不瞞你說,朕繼位多年,一直苦於世家掣肘,致使許多理想抱負無法施展,景澤總說,你甚是聰慧,總有令人意外的破局之法,不知在此事上,能否幫朕?”

王秀秀連忙躬身行禮,“陛下折煞臣妾了!”

“不必妄自菲薄,你有辦法,朕便是三拜九叩也使得!”

陸南城這話說的極重,王秀秀聽了也不敢再藏私,只道:“臣妾如今不僅是大乾萬千百姓中的一員,更是靖王側妃,陛下有用的到的地方,臣妾自是義不容辭。”

二人對坐。

王秀秀跪坐案前,抽出案上三根毛筆,將毛筆並排而立。

"朝堂如今便是這般——以王氏、崔氏、李氏為首,宗族姻親同氣連枝。"

她突然抽走中間那根,剩下兩根轟然倒塌:"唯有廣開恩科..."

又從筆筒抓出把插入其中,"寒門入仕,便成這般——"

筆桿縱橫交錯,竟自成經緯。

最妙的是那三根,此刻已被牢牢卡死在網格中,再不能興風作浪。

“相互制衡,方能上行下效。”

陸南城盯著這精巧的模型,忽然大笑“好!好!好啊!”

"臣妾要說的,還有另一重意思。"

她突然解下腰間魚袋,"大乾規矩,只有五品以上官員才能佩此物,有見駕的機會,可若民間書生農人真有治水良策呢?"

皇帝猛地怔住。

他想起景澤說的,去歲沛河決堤前,地方上早有預兆。

後經細查,曾有個被京兆伊官差攔在外的青衫舉子冒死上報。

三日後,那書生見上報無路,最後跳河淹死在歸家途中。

"陛下。"王秀秀的聲音忽然放輕,"真正的門檻,不該在宮門,而在..."

她指尖輕點心口,"這裡。"

“讀書人有治世之大才,地間農人亦有其聰慧異人之處。”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驟至。

陸南城望著被雨打溼的奏摺——那正是琅琊王氏請封世子的摺子。

墨跡暈染間,他忽然看清了自己多年來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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