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門外,暮色四合。
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緩緩停在斑駁的石階前。
駕車侍衛跳下車,警惕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掀開車簾,將兩具覆蓋著白布的屍體小心翼翼地抬入義莊。
侍衛剛離開,數道黑影便如鬼魅般從義莊四周的槐樹陰影中掠出!
他們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身形,只有刀刃反射的月光在黑暗中劃出幾道冷冽的弧線。
蕭成從暗處走出,黑色勁裝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陰冷的停屍間內,只有幾盞長明燈幽幽地亮著,將一排排蒙著白布的屍體映照得影影綽綽。
他徑直走向最角落的那具屍體,掀開白布——周雲安蒼白如紙的臉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駭人。
蕭成探了探他的脈搏,眉頭微皺,隨即迅速從懷中取出一枚赤紅如血的藥丸,掰開周雲安的牙關,將藥丸塞入他口中。
"主子,得罪了。"蕭成低語一聲,猛地一掌擊在周雲安心口。
藥丸入喉,周雲安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青筋在他脖頸上暴起,彷彿有甚麼東西在體內橫衝直撞。
蕭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痙攣的四肢,直到抽搐漸漸平息。
"快走,藥效只有半個時辰。"蕭成迅速將周雲安背起,閃身出了義莊。
遠處,隱約可見火光——有人正在點燃義莊的柴房。
幽暗的密室裡,周雲安猛地睜開眼睛。
瞳孔在黑暗中收縮,適應了片刻才看清周圍環境。
他側頭吐出口中含著的龜息丹殘渣,丹藥已經化開大半,只剩下一小團黑色膠狀物。
這枚丹藥讓他的心跳幾乎停兩個時辰,成功騙過了靖王府派來驗屍的太醫。
"主子醒了?"蕭成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遞來一碗腥臭的藥湯,"榮王府的醫師說,再喝下這藥便無事了。"
周雲安撐起身子,藥碗入手冰涼。
他沒有任何猶豫,抬手將藥汁一飲而盡。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藥汁順著下巴滴落,在白色中衣上留下幾道褐色痕跡。
他撫了撫心口那道舊傷——七年前中的劇毒幾乎要了他的命,卻也讓他的身體產生了異變,如今百毒難侵。
"靖王府那邊?"周雲安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未曾起疑。"蕭成壓低聲音,"榮王尋了一具身形與您相似的屍體,明日義莊守夜人就會因醉酒失職,致使義莊付之一炬。"
蕭成扶他起身,沉聲道:"主子,榮王已在別院等候多時。"
周雲安眸色一暗,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他倒會挑時候。"
密室外的暗道曲折幽深,周雲安的腳步還有些虛浮,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銳利。
暗道盡頭是一扇隱蔽的木門,推開後,撲面而來是微涼的夜風。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馬車靜靜等候在門外。
周雲安上車前,回頭望了一眼京城方向——那裡,靖王府的燈火依舊輝煌,王秀秀和陸景澤大概正在慶祝他的"死亡"。
馬車行駛了約莫半個時辰,停在一座掩映在竹林中的別院前。
院門無聲開啟,兩名黑衣人躬身行禮,卻不敢直視周雲安的面容。
榮王斜倚在軟榻上,指尖輕敲紫檀木桌案,神色玩味。
"周大人,"榮王的聲音帶著幾分揶揄,"本王還以為你這次真要折在靖王府了,那秋心姑娘服的毒,可是連太醫院院首都束手無策的劇毒。"
周雲安面色仍有些蒼白,卻已恢復從容。
他緩步走到榮王對面坐下,淡淡道:"王爺說笑了,若非王爺暗中相助,提供龜息丹,臣確實難逃此劫。"
榮王輕笑,卻不接話,反而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啜飲一口上好的龍井,才道:"本王救你,可不是白救的。"
蕭成站在一旁,眉頭微皺:"殿下,我們先前已有約定,您助我們主子脫身,我們協助您..."
"約定?"榮王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可如今局勢變了,你們如今被我那好侄兒趕出朝廷,還想繼續置身事外做那得利的漁翁?"
他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桌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周雲安眸色微冷,卻依舊平靜:"王爺想要甚麼?"
榮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周雲安:"本王要的,是靖王府徹底倒臺,你若還想合作,就得證明,你還有這個價值。"
他踱步到窗前,背對著兩人,"我只看最後結果,本王耐心不多,周大人可莫要再磨蹭。"
說罷便甩袖而去。
——-
夜色深沉,周雲安立於窗前,望著遠處靖王府的方向,眼底寒意森然。
蕭成低聲道:"主子,榮王這是要坐地起價。"
周雲安冷笑:"他不過是想借我的手,除掉靖王,再反過來拿捏我。"
"那我們……"
"不急。"周雲安指尖輕叩窗欞,"且讓他先暫且得意一陣。"
蕭成點燃新的燭火,跳動的火光映照出周雲安蒼白如紙的臉色。
"主子,"蕭成遞上溫好的參湯,"您如何知曉榮王手中有龜息丹這等神藥?"
周雲安唇角泛起一絲冷笑,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你以為,這些年我在朝中經營,就只在靖王府埋了暗樁?"
燭芯突然爆了個燈花。
周雲安的目光變得幽深:"十八年前,榮王為安先帝之心,假稱遊歷江湖,在南地偶遇某部落聖女。"
"後來呢?"蕭成忍不住追問。
周雲安冷笑:"他騙聖女說要以正妃之禮相迎,騙走族中聖藥後,曾派心腹去往南地,意圖血洗整個部落。"
蕭成倒吸一口涼氣:"那聖女..."
"沒死。"周雲安從懷中取出一枚銀鈴,"那聖女也不全是個傻的,不知使了甚麼辦法,讓那些人有去無回。"
“全都死了?”
“倒也不是,有一人倖免於難,他知榮王品行,回去必死,便冒死逃了,多番輾轉被我們的人所救。”
窗外傳來夜梟啼鳴。
周雲安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黑血——秋心下的毒到底還是傷了根本。
"主子!"
"無事,我要休息了,你先下去。"
蕭成會意,躬身退下。
周雲安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低喃道:"王秀秀,陸景澤……你們以為結束了嗎?"
"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