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秀警覺回頭,幾名侍衛正快速向他們靠近,臉上神色甚是緊張。
"夫人,有情況。"侍衛首領壓低聲音,"我們發現有可疑人物在跟蹤,三撥人交替盯梢,手法老練,可能是衝著您和世子來的。"
王秀秀心頭一緊,但面上不顯。
她蹲下身,為世子整理衣襟,藉機在他耳邊輕聲道:"記住今天看到的一切,現在,我們要玩一個遊戲——假裝我們是普通母子,悄悄離開這裡,好嗎?"
陸煜年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長睫毛在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雖年幼,但王府的教養讓他立刻會意,小腦袋鄭重其事地點了點,稚嫩的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沉著。
王秀秀牽起他柔軟的小手,指腹能感受到孩子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涼的體溫。
她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街邊叫賣的小販、挑擔的農夫、閒逛的遊人,最終鎖定幾個神色異常的身影。
她一個細微的眼神示意,身邊的侍衛們立即默契地分散開來,隱入人群。
突然,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推搡著衝了過來。
他們身上散發著刺鼻的酸臭味,髒亂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其中一人佯裝踉蹌,狠狠撞向陸煜年。王秀秀眼疾手快,一把將孩子護在懷裡,繡花鞋在青石板上劃出半道弧線。
可轉眼間,又有幾個粗野漢子圍了上來,他們嘴裡罵罵咧咧地喊著"讓開讓開",眼神卻陰鷙如鷹隼般緊盯著世子。
"姨娘..."陸煜年小聲喚,小手緊緊攥住王秀秀的衣袖。
王秀秀將人護在身側,腳步加快。
後背已經滲出冷汗,浸溼了內衫,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騷動。
"抓賊啊!我的錢袋!"尖銳的女聲劃破喧囂。
四周百姓頓時亂作一團,推擠間竟將她和世子衝散!
王秀秀只覺得手心一空,再回頭時,那個小小的身影已消失在攢動的人頭中。
"煜年!"王秀秀顧不得別的,撥開人群追去。
暗處,蕭成冷眼看著這一切,手指摩挲著短刀刀柄,鋒利的刀刃已經微微出鞘,在陰影中泛著寒光。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周雲安,只待一聲令下。
然而,周雲安只是站在街角的陰影裡,修長的身影半隱在斑駁的牆影中。
他深邃的眼眸注視著王秀秀慌亂的身影,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似在思索甚麼。
王秀秀在一處狹窄的巷口找到世子,孩子縮在牆角,小臉煞白,卻倔強地沒哭出聲。
看到王秀秀的身影,他眼中的恐懼才稍稍褪去。
"姨娘..."小世子的聲音帶著顫抖。
王秀秀一把將人摟入懷中,能感覺到孩子單薄的身軀在微微發抖。
"別怕,姨娘這就帶你離開這。"
王秀秀敏銳地察覺到巷口有人影晃動,心思急轉間,拉著陸煜年閃入一家不起眼的茶鋪。
鋪子裡瀰漫著陳茶的氣息,幾個老茶客正慢悠悠地品著茶。
王秀秀裝作尋常顧客,要了壺茶,藉機從後門繞出。
為引開追兵,王秀秀故意在拐角處丟下一枚質地溫潤的玉佩——那是王爺去年賞賜的物件。
待確認安全後,她才帶著小世子匆匆回到車架處。
馬車上,王秀秀緊緊握著陸煜年的手,直到看見熟悉的王府侍衛圍攏過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陸煜年也逐漸恢復平靜,甚至開始小聲講述剛才的見聞,孩子的適應力倒是出人意料。
而王秀秀,指尖仍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直到此時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已然被指甲掐出了幾道深深的月牙形痕跡。
而此時的王府書房內,陸景澤坐在案前,手中捏著一份墨跡未乾的密報,劍眉緊鎖。
燭火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更添幾分肅殺之氣。
"今日苦林街有人暗中調動了人手?"他低沉的聲音裡透著寒意,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
"不好!快派人去尋!"
派出去的侍衛剛出府門,便與回來的王秀秀碰了個正著。
見馬車安然返回,侍衛長鬆了口氣,連忙回府稟報。
"王爺,側妃娘娘回來了,世子與側妃皆無恙。"
陸景澤沉吟片刻,起身時寬大的袖袍帶起一陣風,燭火隨之晃動。
他猶豫片刻,先朝蘇映雪的院子走去,步履匆匆卻依舊沉穩。
"煜年可還好?"
"沒甚麼事,喝了碗壓驚茶便回去歇息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柔和,"倒是秀秀今日受驚,回來時臉都是蒼白的,她雖性子開朗,但心思細膩,此刻怕是自責得很。"
她輕輕嘆了口氣:"王爺替我去安撫安撫,莫讓她多想。"
陸景澤踏入王秀秀的攬月軒時,夕陽的餘暉正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秀秀坐在窗邊的繡墩上出神,連他進來都未察覺。
散開的長髮如綢緞般垂落,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王爺..."
見他來了,她慌忙起身行禮,卻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茶盞。
青瓷落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茶水濺溼了她的裙角。
"今日是我疏忽,險些讓煜年遇險..."她低聲喃喃,指尖微微發抖,不敢抬頭與他對視。
陸景澤抬手止住她的話,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今日之事,不怪你。"
王秀秀一怔,抬起水霧氤氳的眸子。
"我查到了,是有人暗中設局,欲對煜年不利。"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若非你機警,後果不堪設想。"
她眼眶微紅,長睫輕顫:"可終究是我帶世子出去的..."
陸景澤沉默片刻,終是伸手輕拍了拍她的肩。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意識到這個平日裡總是笑語嫣然的女子此刻有多麼不安。
"可也是你護住了他。"
王秀秀抬眸,對上他深邃如墨的目光,心中的那股愧疚終於稍稍散去。
陸景澤出了攬月軒,徑直去了陸煜年居住的清風苑。
小傢伙一見他父王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就從小榻上跳下來,赤著腳跑到他面前。
"父王父王,姨娘還好嗎?"陸煜年仰著小臉,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陸景澤心中一軟,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發頂。
"沒事的,姨娘是大人,已經好了。"
"那就好!"孩子明顯鬆了口氣,小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
"煜年你穿好鞋子過來,父王有事要問你。"
陸煜年乖乖穿了鞋子,規規矩矩地站到他父王面前,小手背在身後,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今日你姨娘帶你去西市見識了貧民百姓的生活,你可有所感悟?"
陸煜年眼睛一亮,將自己今日的所見所聞娓娓道來。
他說到那些衣衫襤褸的孩童時,稚嫩的聲音裡帶著難過;提到市集上為了一文錢爭得面紅耳赤的小販時,又露出困惑的表情。
陸景澤靜靜聽著,不時點頭。
待孩子說完,他又問:"今日你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那待到將來你若承襲王位,又會如何去做?"
陸煜年歪著頭想了想,稚嫩的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凝重。
陽光透過窗紗灑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我會多去民間走走,親眼看看百姓們過得好不好..."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會弄清楚百姓真正需要甚麼,而不是隻聽從身邊人的建議。"
陸景澤聽了,冷峻的臉上罕見地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伸手輕輕握住孩子的小手:"好孩子!"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驕傲,"想必明日你母妃和姨娘聽了你今日之話,也定會為你感到驕傲!"
陸景澤與陸煜年的關係,在王秀秀的調和下,已經有了很大改善。
但即便如此,小世子也是從未聽他父王如此直白地誇獎自己。
此話一出,那張小臉頓時紅得像熟透的蘋果,眼睛裡卻閃爍著喜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