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朝福熙十一年春末。
離開的隊伍即將啟程,而璃州的百姓們則自發守候在官道兩旁。
儘管與北境通商才不過短短半年時間,璃州百姓卻無一不深切感受到其所帶來翻天覆的巨大益處。
就在今年,僅僅依靠貨市所繳納的稅款,璃州便成功實現了自給自足,無需像往昔那般向朝廷伸手索要錢要糧來維持生計。
對於璃州的百姓而言,他們收穫的不僅只是物質層面的富足和生活條件的改善。
是尊嚴,更是對美好生活的憧憬與期盼。
王秀秀靜靜站在那裡,目光溫柔地注視著眼前這群淳樸可愛的璃州百姓,心頭湧動著沉甸甸的幸福。
滿心歡喜之際,不經意間瞥見了自己身旁的侍衛長,與自己截然不同,紫蘇此刻正滿臉的失望。
王秀秀見此,壞心眼上頭,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開口道:“紫蘇呀,瞧你這魂不守舍的模樣,難不成是在等烏林?”
聽到王秀秀這番打趣的話語,紫蘇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家主!您…您…不理您啦!”
說罷,紫蘇羞憤交加作勢就要翻身上馬。
“別生氣嘛紫蘇,我同你鬧著玩的,你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沒有,就是覺得,咱們一起生活了這麼久,臨走烏林都不來送送咱們,真不夠意思!便是我也就罷了,他都不來送您,真是枉費您教他那麼多了!”
紫蘇越想越是氣憤難平,到最後甚至氣得直跺腳。
王秀秀聽了也不生氣,反而笑眯眯地朝她身後指了指。
紫蘇見狀,先是一愣,隨後猛地回過頭去,一回頭就見到一張鬼臉。
紫蘇是行伍之人,下意識反應就是揮拳出擊。
甚至王秀秀都來不及阻止,烏林便捂著臉鬧開了。
“好你個紫蘇!說壞話被我抓個正著不說,惱羞成怒還敢動手!先生你可要為我作主啊!”
此時的烏林滿臉委屈,活脫脫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樣。
王秀秀腦門官司,可不敢惹上這搗蛋鬼,忙道:“既是紫蘇乾的,那在你養傷期間,就讓紫蘇全權負責照顧你吧。”
說罷也不給紫蘇辯駁的機會,轉身便登上了馬車。
自那天以後,接連數日,王秀秀碰到紫蘇,都會發現她正以一種幽怨無比的眼神默默注視著自己,無聲控訴著。
每每對上那可憐的小表情,王秀秀那本就所剩無幾的良心就隱隱作痛!
後來王秀秀實在忍不住,趁休息時紫蘇不在,偷偷去找了烏林談話。
“我說你差不多就行了啊!人家紫蘇每天忙裡忙外的還得抽時間照顧你,你可不許欺負人!”
“先生我知道了,其實就是看她好玩,逗逗她,我向您保證,肯定不能欺負她!”
聽他這麼說,王秀秀才放下心來。
等回了馬車,陸景澤揶揄她:“怎麼,去做和事佬了?”
“沒辦法,做領導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下屬內部矛盾激化,萬一影響到團隊工作可怎麼好!”
眼見她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陸景澤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最終還是沒能忍住,伸出手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瓜頂。
“就你聰明!”
王秀秀倒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笑嘻嘻問他:“嘿嘿,你就說,我們紫蘇和烏林是不是還挺配的!”
陸景澤微微挑起眉毛,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人,緩緩開口:“怎麼著?你這如今不僅想充當和事佬,連月老的活兒也打算攬上身試一試?”
王秀秀聞言,瞪了一眼陸景澤,沒好氣兒地回道:“本家主閒暇關心一下屬下們的感情問題怎麼啦?你有意見?”
陸景澤擺擺手,“完全沒有!”
“沒有最好!算你識趣!”,王秀秀滿意點頭。
然而,陸景澤卻話鋒一轉,眼含溫柔地望著王秀秀,“你應該清楚,紫蘇雖然是我特意挑選安排到你身邊的,但說到底她終究還是我皇兄的人,至於那個烏林,於出身講,是明家人。”
頓了頓他又繼續道:從你平日裡對待他的態度來看,是想將其當作徒弟悉心培養?若是他將來接手與北境的通商事務,這二人背景都太過複雜,其中諸多顧忌,可有想過?”
“我知道的,紫蘇是深受皇上信賴,烏林是明家軍人,倘若他們倆真能在彼此存有感情的前提下走到一起,那麼他們身後所代表的勢力便會相互牽制,如此一來,豈不是形成了另一種微妙的制衡之法?反而有利於局勢的穩定呢。”
富貴迷人眼,財帛動人心。
北境之地所蘊藏的鉅額財富,即便是當今聖上不為之所動,那朝中也定是有人要摻上一手的。
到那時,明家軍的軍餉物資誰來保障?
璃州百姓難不成還要過回從前那般手心朝上的日子?
換言之,若是沒有京中放心之人身處通商事務的關鍵職位之上。
璃州真出現了權勢滔天之人,其勢力發展壯大到足以威脅國家社稷之時,大乾朝廷又當如何應對?
兩方勢力,此消彼長,要想讓兩者之間維持於一種微妙的平衡狀態,絕非易事。
陸景澤不得不承認,若事態按王秀秀所想發展,於京中,於璃州,於烏林紫蘇,都不失為一條好路。
其實另還有第三點,即便王秀秀沒說,但她莫名自信,陸景澤一定能明白她的考量。
君君臣臣,古往今來,君臣之間的關係複雜而微妙,多少良臣名將,皆因猜忌二字隕落。
明家軍若是過度地介入通商相關事務,哪怕他們本身並沒有反叛之心,在京城那些大臣們的眼中,恐怕也是會如同眼中釘、肉中刺般的存在。
所以,如果沒有一個值得信任之人從旁監督把控,容許他們在璃州體面的安插人員,對於明郎而言,恐也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