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朝福熙四年春。
春寒料峭時,璃州城彷彿被一層哀傷的薄紗所籠罩,分外冷清寂寥。
本就不多的璃州百姓,自發尋遍了整座城的白布綢。
簡陋的針線,鉤織出件件白衣。
一個身形瘦小的身影正捧著牌位,緩緩走在隊伍最前。
他便是明家如今最小,也是唯一還存於人世的血脈——明朗。
送葬隊伍沉重移動著,沿途,只聞此起彼伏的低聲抽。
璃州百姓自發跟隨在靈柩之後,送葬隊伍變得越來越長,也越走越慢。
那一刻,整個璃州城都在悲鳴。
“落……”
一聲悲切的呼喊喚回所有人的思緒。
陸景澤為其抬棺,眼睜睜看著明軒被埋進這黑漆漆的一方天地。
日落西沉,落日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橙紅之際,送葬的眾人也都逐漸散去。
此時此刻,偌大的明家陵園內,只剩下一大一小兩道孤獨的身影。
“靖王殿下,他們都說您要帶我回京城,這是真的嗎?”,小明朗仰起頭,用那雙清澈而又充滿迷茫的眼睛望著陸景澤,輕聲問道。
陸景澤微微頷首,“是的,明朗。從此以後,我會照顧好你的。”
然而,小明朗卻搖了搖頭,“我想留在璃州。”
陸景澤張口欲勸,明朗卻道:“京城繁華,卻沒有家人,我只想和我哥,和我的家裡人待在一起,望靖王殿下允准。”
“還望靖王殿下允臣……”
那一刻,陸景澤眼中,小小的明朗,與明軒的身影漸漸重合……
喪事過後,陸景澤即刻便啟程前往雲州。
在那裡,他秘密見了蘇映雪一面。
彼時蘇映雪已知明軒戰死訊息,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靈魂一般,失去往日風采與生氣,變得枯瘦如柴。
她雙眼佈滿血絲,淚水似乎早已流乾。
陸景澤向蘇映雪說明了自己此番前來的目的,但沒想到對方表現得異常牴觸。
她展現出對陸景澤的極大戒備。
蘇映雪眼神冷漠地看著陸景澤,聲音沙啞而顫抖,“靖王爺,我這輩子都只能是明家遺孀,即便明軒不在,我也會好好撫養孩子長大,我和孩子都不需要你的同情與憐憫,更不想要你的所謂‘照顧’!”
陸景澤不禁一愣,心中暗自嘆息一聲後連忙解釋道:“蘇小姐莫要多想,明軒該是在臨走前與你講過些甚麼的,可那件事,他已託我去調查,你放心,若是真的,我定然不會徇私,而照顧好你與孩子,是明軒交代與我的最後一件事,便是拼了命也定要做到!”
陸景澤略頓了頓,繼續道:“如今形勢危急,實是隻能以此才能保住你母子二人。”
儘管陸景澤言辭懇切,但蘇映雪依然不為所動。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能輕易相信你,這件事情關係到我們母子的生死存亡,我必須慎重考慮。”
陸景澤稍作思考後再次開口道:“我知蘇小姐的顧慮,你若願意,我也可以安排你假死逃生,待到將來有一天真相大白之時,再行恢復身份。”
聽到這裡,蘇映雪微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你容我再想想……畢竟此事非同小可,我需要時間權衡利弊。”
陸景澤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枚精緻玉佩並一封信件交到蘇映雪身上。
“好,不過時間緊迫,我需儘快趕回京城覆命,這枚玉佩留下,蘇小姐若想假死逃生,便帶著玉佩去尋雲州官驛劉大人,他會安排好你的去向,若是五日之後你未去尋他,我便即刻入宮請賜婚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