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口關,形如其名,恰如一隻山羊的兩隻角,故而得名。
羊口關山谷地勢險要,兩側山峰高聳陡峭,宛如天塹。
明軒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決定在此處設下埋伏,以期能夠一舉剿滅北境的精銳部隊。
然而,這個計劃雖然看似天時地利,其中卻是隱藏著巨大的風險。
一旦他們成功地對敵軍發動了伏擊,儘管可以在短時間內給予敵人沉重的打擊。
但只要敵軍稍有喘息之機,後續的大部隊必然會迅速反應過來,並形成圍剿之勢。
到那時,參與伏擊的將士們將會深陷重圍之中,孤立無援。
所以說,此次伏擊行動,九死一生。
明軒精心挑選出一支隊伍,帶領他們悄悄地潛入山谷之中,有序進行部署。
待到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明軒方才派人將訊息傳遞給了遠在後方的陸景澤。
那封寫給陸景澤的信件當中,明軒並未告知他要何時前來救援。
相反,他叮囑陸景澤做好充分的正面迎敵準備,擺出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以此來迷惑敵軍,使其摸不清己方的真實意圖和兵力分佈情況。
就這樣,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即將在羊角關打響。
北境的將領中,達克瑪以謹慎著稱,對於這道號稱“險中之險”的羊角關更是慎之又慎。
因此,他們在山谷入口處徘徊不前,始終不敢貿然進入。
一時間,整個戰場都瀰漫著緊張壓抑的氣氛,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起來……
“發訊號!”,明軒壓低聲音向身旁的將士道。
他話音剛落,幾名訓練有素計程車兵迅速開啟籠子,數只小巧靈活的山雀撲稜著翅膀從中飛出,極速地從上空掠過。
此時,達克瑪正心急如焚趕著與大部隊匯合。
當他瞥見有活物在山谷上方盤旋時,心中不禁一鬆,下令部隊立即整裝前行。
隊伍很快就進入了山谷的中央地帶。
原本看似平靜的山谷兩側突然傳來陣陣巨響,地動山搖般,無數巨石滾滾而下,整個山谷都為之顫抖起來。
北境軍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眨眼間便被洶湧而來的山石所淹沒,碾壓。
正如明軒所預想的那樣,這次伏擊行動成功地給予了北境精銳部隊以重創。
但與此同時,他們的行動也徹底激怒了敵人。
在短暫的驚愕過後,敵軍如夢初醒,展開了瘋狂的報復。
面對來勢洶洶的敵軍,明軒沒有倉皇躲避,帶領著伏擊隊員與其殊死一戰。
剎那間,刀光劍影交錯,喊殺聲震耳欲聾。
戰鬥異常激烈,但終究寡不敵眾。
明軒身上多處負傷,鮮血不斷外湧,漸漸地,染紅了他那厚重的鎧甲下的衣衫。
儘管如此,他依然咬緊牙關,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揮舞著手中的兵刃繼續殺敵。
“兄弟們,這一戰,我們殺了好些北境蠻子!值了!再之後的,都是賺的!”
“值了!值了!”
戰士們齊聲高呼,回應著明軒的號召,鬥志愈發高昂。
在這場生死較量中,明軒深知敵我力量懸殊,想要全身而退幾乎不可能。
是以,出征前,他特意攜帶了大量的火油,以圖在最後時刻給敵人造成最大的殺傷。
眼看著敵軍步步逼近,包圍圈越來越小,明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火油即將被點燃之際,一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突然從不遠處傳來。
眾人定睛一看,竟是援軍到了!
陸景澤率領著大批精銳士兵奔赴而至。
援軍迅速地衝入戰場,與北境人展開廝殺,雙方就此陷入混戰。
陸景澤下馬,快步跑到明軒身旁,穩穩撐住搖搖欲墜的明軒。
“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讓你好好守在家裡嗎!”,明軒此刻也顧不上身份地位了,如此斥責道。
“你放心,得知你帶人來了羊角關,我也沒閒著,趁著他們準備營救之時燒了他們的糧草大營,現在那邊已是自顧不暇!”
聽到這個訊息,明軒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甚至還情不自禁地咧開嘴角想要笑出聲來。
然而,這一笑卻不小心扯動了身上的傷口,頓時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
“走,我先帶你回營去治傷。”
說罷,陸景澤伸手就要將明軒扶上戰馬。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股極為凌厲的箭氣朝著兩人所在的方向破空而來。
明軒反應極快,他猛地用力一把推開陸景澤,自己則順勢就地一滾。
隨即,那支致命的箭矢便直直地射入了他們面前的戰馬。
可憐的馬兒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轟然倒地,揚起一陣塵土。
兩人瞅準時機,找到一處可供藏身的遮蔽物。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儘管他們已經竭盡全力隱藏身形,但遠處那位手持利箭的神秘人物,彷彿擁有超凡視力一般,每一次都能夠精確找到二人藏身之處。
而且更為可怕的是,此人的準頭絕佳,不僅將二人逼得無處可藏,竟然還能在空閒之時射殺數個正在激烈交戰的大乾士兵。
“這樣不行!這人是神箭手達克瑪,眼下敵暗我明,咱們根本就無法逃脫他的追殺!”
“你想那怎麼辦?”
“達克瑪擅遠戰,射出的羽箭連石頭都能輕易洞穿,只能趁其不備近距離截殺!”
明軒迅速躲到另一遮蔽物之後,繼續道:“等會兒由我來吸引他的注意力,你趁機悄悄接近殺了他!”
“可是......”,陸景澤面露難色,似乎還有些顧慮。
“別再猶豫了!我負傷,行動速度大不如前,如今也只有靠你才有一線生機!”,明軒打斷了陸景澤的話。
聽到這裡,陸景澤深知形勢緊迫,已容不得絲毫耽擱。
他不再猶豫,趁著達克瑪的箭矢再次射向明軒的瞬間,靈巧地側身一閃,朝著達克瑪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眼見著明軒動作遲緩起來,甚至還敢伸出手對著自己揮手挑釁。
達克瑪愣了一瞬,隨即冷笑一聲“找死”!
說罷,他搭上弓弦,手指緊扣箭矢。
然而,就在那致命一箭離弦而出的時候,一道黑影如閃電般疾馳而至。
陸景澤手持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刺向達克瑪,將他捅了個對穿。
剎那間,鮮血四濺,達克瑪只覺得一陣劇痛襲來。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處的利刃,滿臉恐懼。
達克瑪驚愕失神的瞬間,陸景澤已毫不留情地揮動手中的武器,乾淨利落地將其頭顱齊齊砍下。
那顆頭顱滾落在地上,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陸景澤則單手拎起達克瑪那依舊溫熱的頭顱,大步流星向著明軒走去。
一路上,陸景澤的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他一邊走著,一邊思考著該如何嚮明軒分享剛才發生的一切。
這段時間以來,兩人並肩作戰,共同經歷了無數次生死考驗,早已成為過命的兄弟。
對於陸景澤來說,這種純粹的兄弟之情是他生平第一次體驗到的。
兄長陸南城自小便被當做帝國繼承人精心培養。
皇室之中親緣淡薄,即便他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在陸南城尚未登上皇位之前,彼此之間也難免會有諸多忌憚。
但是現在,透過與明軒的相處,陸景澤終於明白,原來真正的兄弟之情可以超越身份、地位以及血緣的束縛。
在面對危險時,他們相互信任,能夠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後背交給對方。
陸景澤明明就見到明軒在笑。
可一晃神,明軒就似脫力一般,栽倒到了地上。
陸景澤幾個大步便衝了過去。
扶起明軒之時,視線觸及到他胸口,只見一支箭矢已深深扎入其中。
"明軒!明軒!堅持住,我馬上帶你回去找大夫!"
然而,此時的明軒已經虛弱得連睜開眼睛都顯得十分吃力。
費了好大一番勁,明軒終於勉強撐開眼皮,但他的眼神卻已變得無比黯淡。
"景澤……達克瑪的箭有多厲害,我心裡很清楚……我怕是活不成了……"
明軒每說一句話,嘴裡都會湧出一股鮮血,順著嘴角流淌而下。
陸景澤心如刀絞,徒勞地用衣袖為明軒擦拭著嘴邊的血跡。
明軒微微顫抖著伸出一隻手,虛虛握住了陸景澤的手腕。
他喘息了好幾下,好不容易才積攢起一點微弱的氣息:"景澤……有一件事……我必須在臨死前告訴你……在來璃州之前……我曾經遇見過一個人……他……他告訴我……我們明家之難……是被陛下所害……"
聽了句話,陸景澤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響。
"不,不,不可能的……這怎麼可能?" 陸景澤下意識地搖頭
“我是想等到有機會去查證一番的,可現在,已然是不能了,你是大乾靖王,也是我過命的好兄弟,此事只能託付給你來替我完成。”
說到此處,明軒的聲音愈發微弱,彷彿風中殘燭一般隨時都會熄滅。
“我......我真的沒力氣了,餘下想說的話,都放置在你屋內的百納箱裡,你一定要......”
話音未落,那隻抬起的手便失去支撐,無力地垂落下來。
這場戰役以少勝多,取得了輝煌的勝利,此時本應是全軍上下歡慶鼓舞的時刻。
可是,軍營中卻無一人展現笑顏。
明將軍戰死沙場,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每一名將士的心間,整個軍隊頓時陷入了一片沉重的頹喪氛圍之中。
陸景澤作為一軍之帥,強忍著內心的悲痛和身體的疲憊,立於眾將士面前,鼓舞士氣。
待一切安排妥當之後,他才獨自返回營帳。
一直苦苦支撐著的那口氣像是瞬間被抽走一大半,整個人癱倒在地。
就這樣,他在營帳中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將底下的將領們嚇得不輕。
更有甚者請了軍醫候在營帳之外。
不知過了多久,陸景澤終於悠悠轉醒。
看著圍聚在帳外一臉擔憂的眾人,他道:“我並無大礙,只是之前太過勞累導致有些脫力,現在已然恢復得差不多了,你們不必如此緊張,都各自忙去吧。”
待眾人散去後,陸景澤撐起身子,從營帳的角落裡搬出一個略顯陳舊的百納箱。
這是明軒臨行前放在自己營帳裡的。
那時自己正為給京城的軍報而焦頭爛額,以至於明軒進來時,自己也只是隨口應了一句“嗯”。
陸景澤緩緩開啟那個署著自己名字的信封。
吾兄弟,景澤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是戰死在羊口關
本不想把氣氛弄得如此悲傷沉重,但一想到接下來還有事情要求助於你,便覺得或許唯有這般才能打動你的心
陸景澤望著信,扯了扯嘴角。
軒自大,自稱為兄,望你勿怪
你我一同抵禦外敵,至今已有數月
無數生死考驗,想來也算得上是情同手足
有一事,我一直未曾告知於你,實在是為兄小心眼,還請繼續見諒!
陸景澤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將第一頁信紙揭開,接著讀下去。
起行前往璃州之前,曾經有一神秘人前來見了為兄一面
他帶來一份證據,我已放在盒中
他同我講,是陛下忌憚明家勢大,決意剷除,才釀成明家全族戰死的慘局
實在難以相信陛下會做出如此殘忍之事
然,但面對諸多證據,為兄卻也心有忌憚
想我明家鐵骨錚錚,便是馬革裹屍也沒有甚麼好可惜的
但若真是因為帝王猜疑而殞命,想來你陸家歷代帝王祖先也該是不應的
思來想去,我死後,此事的真相究竟如何,便也只能交由你去查證
若是有朝一日真查得真相,為兄不為難你將真相揭露於世人,只求你記得告訴我真相,也好叫我做個明白鬼
另有一事,望景澤幫忙
吾妻映雪,現今已有五月身孕
她最是執拗,此事怕是從頭到尾都未曾與她爹孃講過
若我明家真是為帝王權術而死
吾妻吾子危矣
望景澤代為照顧
為兄明軒,叩首
陸景澤站在桌前,目光久久凝視著那封信。
他實在難以想象,那個平日裡總是沒心沒肺的明軒,究竟是以怎樣複雜心情寫下了這封信。
他藏著關於家族滅門慘案的重重疑慮,即便如此,依然毫不猶豫選擇為國捐軀。
這份忠義與勇氣讓陸景澤深感敬佩之餘,也不禁無地自容。
如今面對著這可能揭示真相的證據,陸景澤甚至沒有勇氣去翻動它。
他害怕明軒所寫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更害怕自己一直敬愛的皇兄會真的犯下如此大錯。
若真如此,他該如何面對這些將生死託付給國家和皇室的明家將士?
那些證據擱置了許久。
直到國戰結束,陸景澤才鼓起了勇氣翻開來看。
憤怒如同熊熊烈火般在他心中燃燒起來。
證據不僅環環相扣,而且還有多位證人的證言相互印證,可以說是鐵證如山。
陸景澤再也坐不住了,他立刻便派遣了幾個值得信賴的心腹前去調查此事。
然而,最終心腹帶回來的訊息卻是同自己在信中看到的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