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過去,王秀秀這邊呢,要麼就悠閒地待在帳篷裡好生歇息,要麼就興高采烈地外出四處遊玩觀賞美景。
總之啊,這幾天她是甚麼事情都做過了,唯獨是對那合作之事,隻字未提。
眼看著距離他們預定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一直苦苦等待著的馬哈也終於再按捺不住,急匆匆找上門來。
“您放心,我是商人,於我有利之事,自然來者不懼,只不過關於具體的合作方案,還需要回去後仔細商議斟酌一番才能給您回答。”
馬哈之擔心王秀秀她們一行人一旦離開了這裡,往後可能就再無何音。
所以當聽到王秀秀這樣回答的時候,不禁面露擔憂之色,“您說的極是,可您走了,恐怕等閒不會再有機會來,我們兩地又相隔甚遠,您看……”
“我既能在明家軍那般密不透風般的監視下來到此地,您就應當相信我們絕非一般意義上的普通商人,待到時機成熟之際,自然會有法子向您傳遞訊息。”
聞言,馬哈頓時如鯁在喉,先前誇王秀秀不一般的話語此刻竟成了束縛自己的繩索,令他再難自圓其說。
臨走,王秀秀丟下了一句話:“危險與機遇相伴而生,唯有那些真正聰明之人,才能夠像抽絲剝繭,洞察其中的玄機,並從中獲取他人無法企及的鉅額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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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尚早,王秀秀等人尚未啟程出發時,馬哈便匆匆忙忙地找上門來。
不僅如此,他還特意屏退了周圍所有人,甚至連平日裡充當翻譯角色的烏林都被他恭敬地請了出去。
望著眼前這番舉動,王秀秀不禁心生疑惑。
畢竟失去了烏林這個翻譯,他們二人之間可是存在著語言障礙啊,真不知道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交流些甚麼?
可讓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馬哈居然操著一口不甚流利的大乾話開了口。
“先生請勿怪罪,小人年歲大,遙想當年兩國尚未交惡之時,也曾學習過些許貴國語言,只不過如今已時隔多年,已是許久未曾說過了。”
見王秀秀臉上並未流露出任何不滿神情,馬哈定了定神,接著說道:“昨日有幸聆聽先生的一番高論,我回去之後反覆思量了很久……”
聽到這話,王秀秀不禁微微一愣。
她實在沒有料到,這馬哈竟然有著如此強烈的上進心。
“我知您絕非普通人,想必您的身後也定然有實力強大的大人物撐腰坐鎮,既然先生都已經說了讓我們等待時機,那麼我們整個寒鴉族定會耐心等待下去!”
這番話聽起來情真意切,哪怕王秀秀心裡清楚馬哈可能心存不良企圖,但此時此刻聽了仍覺頗為受用。
不過很快,馬哈又接著補充道:“不過嘛,還是懇請您回到後方之後,萬望遇到合適的機會,能夠稍稍幫扶一下我們寒鴉一族!”
王秀秀略作思考,並沒有立即回應馬哈的請求。
見到這種情形,馬哈趕忙道:“當然,這也不能要您白幫忙,小人也有要事相告!”
王秀秀見狀,不由得挑起了眉毛,“哦?您說說看。”
“十幾年前的那場規模宏大的國戰,至今回想起來仍令人心生敬畏,當時,北境幾乎傾巢而出,而我們寒鴉族,雖從始至終都未曾涉足其中,但其實在開戰前,曾有一神秘人曾來寒鴉部落找過我。”
“那時我已明確拒絕了其他部族族長的邀請,所以當那不速之客出現時,我格外注意。”
王秀秀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那人說著一口純正地道的北境方言,乍一聽似乎並無異樣,但觀察其言行舉止後便能發現,行事做派與我們北境之人截然不同。”
“你說他是大乾人?”
馬哈緩緩搖了搖頭,若有所思回答道:“起初,我也曾這樣懷疑過,但那時北境與大乾之間關係尚未惡化到水火不容,於是,出於好奇與謹慎,我暗中派遣人手前去打探了一番,傳回來的訊息,卻讓人大感意外。”
聽到這裡,王秀秀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確切地說,他並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大乾人。”,馬哈深吸一口氣,語氣凝重,“經多方查證,他極有可能是前庸朝的遺眷。”
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層浪。
“你可知你這話意味著甚麼?”
“小人當然知道,只族中未來還託付在您身上,斷不敢胡言亂語!”
王秀秀怎麼也想不到,那場毛骨悚然的國戰,其始作俑者最後竟是中原人自己。
然而,茲事體大,王秀秀對任何人都隻字未提。
紫蘇見王秀秀的臉色有些不太對勁,忙關切問道:“家主,是不是那個賊老頭刁難您啦?我這就去給您出氣!”
“不必,倒也沒甚麼,只那馬哈竟然會說大乾話,還真是驚到我了。”
“怪不得有時候我還沒翻譯呢,他就好似聽懂了一般,藏得這麼深,還真是隻老狐狸!”
王秀秀微微頷首,寬慰大家道:“無妨,反正咱們也沒在他面前談論過甚麼不該說的。”
“先生,這幾日我們同寒鴉族人相處,真覺得他們不是個省油的燈,日後難保他們不出些么蛾子呀”,烏林擔憂道。
“我懂你們心中顧慮,也讓黃先生幫我看了,這老族長身體康健,少說也有十幾年的壽數,並且,他一心想要與外界通商,本身也是個頭腦聰慧之人,大是大非上必然能夠壓制住族內那些持反對意見,管好他的族人。”
說到此處,王秀秀稍微停頓了一下,“當下對我們而言最關鍵的,是要將貿易通道搭建起來,至於此後具體的規則以及相關計劃都可容後再慢慢商議討論,老族長離世之後他的族人們還肯不肯聽話,對於那時已成功掌控話語權的我們來講,已不是那麼重要了。”
聽完這番話,紫蘇烏林兩個人不住地點頭表示認同。
這時,王秀秀話鋒突然一轉,開口詢問道:“所有需要攜帶的物品都整理打包完畢了嗎?”
隊中一人趕忙回答說:“已經仔細地檢查過了,已全都收拾妥當。”
“很好!那我們即刻出發!”
“是!”
隨著王秀秀一聲令下,龐大的商隊開始緩緩啟程前行。
而此時,在遠處的一座山巔之上,馬哈帶著他的兒子正遙望著商隊逐漸遠去的身影。
這是馬哈的老來子,寵愛非常,不僅自小就帶在身邊教養,更是不顧眾人反對,將下一任族長的位子也定給了他。
“阿爹,他們明明甚麼條件都沒有答應下來,咱們就這樣輕易地放任他們離開了?”
“若不放他們離開,你欲何為?”,馬哈盯著自己的兒子,緩緩開口問道。
“您一聲令下,我即刻就帶人將他們抓回來!等他們同意再放人走!”
說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
然而,馬哈深深嘆了口氣。
他那飽經滄桑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與憂慮。
馬哈兒子見此,心中頓時一緊,手足無措道:“阿爹,我是不是說錯了?”
“孩子,我知你是個孝順的,想替阿爹解憂,可即便將人強行帶回來了,逼迫他們答應下來,待到回去大熙後又反悔,人海茫茫,我們相隔千里之遙,又能有甚麼用呢?”
聽到這裡,馬哈兒子愣住。
他原本以為只要將人扣留下來就能解決問題,卻沒想那麼多。
“可…可是好不容易才等來這一支大乾商隊,您可是期盼許多年了!”
“沒錯,我的確對這支商隊寄予厚望,也正因如此,我早在他們啟程離開之前,便將十幾年前那場國戰的真相悄悄透露給了那個商隊首領。”
馬哈兒子一臉茫然,顯然沒有理解其中深意。
“此時關係重大,那姓王的回去了,必定會將這秘密透露給她身後之人,屆時,我們只要再派出人手前往大乾去暗中查探一番,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弄清楚究竟是誰在這件事情當中獲取了巨大利益,到那時再順藤摸瓜,將與北境往來之事作為致命把柄抓在手裡,怎還能不拿捏住那人!”
聽完父親的這番話,馬哈兒子頓時喜不自勝。
然而,馬哈看著眼前興奮不已的兒子,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這個兒子十分孝順聽話,卻可惜並不是個聰慧的。
但他的位子,只能他坐。
這是他答應了他阿孃的。
小兒子繼位的事,時至今日族中反對意見仍諸多。
他只能暗自祈禱,希望透過這把柄,能夠在餘生發展壯大整個族群,從而為兒子將來順利接手族長之位增添一份堅實可靠的保障。
只是,馬哈萬萬沒有想到,這看似走私,王秀秀背後的支持者卻是大乾皇帝陛下本人。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妙計,實際上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是一場徒勞無功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