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夜幕籠罩,只有繁星點點閃爍於天際。
烏雲珠坐在裝滿毛皮和珍貴藥材的氈房外面燒火。
這便是她想出的辦法,利用熱氣來烘乾那些因受潮而變得溼漉漉的貨品。
這個辦法雖然顯得有些笨拙,但經過實踐證明卻是行之有效的。
往常遇上急於想要儲存的東西,部落裡便會將物品聚在一起,在氈房外面燒上幾天幾夜。
氈房內溫度高,通常只需短短几天時間,物品就能夠被徹底烘乾。
然而,這次情況卻有所不同。
以前這樣的工作往往是依靠全體族人共同努力完成的,但這一次,不說烏雲珠她阿爹下了令不許別人幫她。
便是烏雲珠自己,也是下定決心要自己來彌補錯誤的。
午夜時分,氣溫愈發寒冷刺骨。
為了看守好那堆至關重要的火,烏雲珠絲毫不敢離開半步,只能蜷縮在旁邊一頂小帳篷裡。
帳篷外,寒風呼嘯而過,彷彿一頭兇猛野獸肆意咆哮。
儘管如此,烏雲珠依舊捨不得在自己的帳篷內生火取暖。
她既要看火又要尋找木柴,實在是分身乏術,所以能省還是要省著用的。
烏雲珠被凍得縮排被子裡,還是止不住的打哆嗦。
突然,帳篷被從外面開啟,一道黑乎乎的人影赫然出現在眼前。
烏雲珠嚇了一跳。
待看清來人,才怒罵道:“多倫!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出來嚇人!你是不是腦子壞掉啦!”
多倫撓了撓頭,“我這不是過來看看你有沒有偷懶嘛?誰知道你反應這麼大,還對我這麼兇。”
“哼!我願意,要你多管閒事!”
烏雲珠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瞪著多倫,作勢就要把他往外推。
也不知道烏雲珠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多倫身上的哪個地方,只聽多倫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氣,發出一聲痛苦的“嘶——”
“你怎麼了?”烏雲珠心中一緊,忙問道。
多倫咬了咬牙,強忍著疼痛,“沒事,小傷。”
烏雲珠卻不相信他的話,厲聲道:“你休想騙我!快給我過來讓我看看!”
多倫不動,烏雲珠上前一步,不由分說扒開了他的外衣。
多倫裡面的衣服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與血肉緊緊地粘連在一起,看上去觸目驚心。
剎那間,烏雲珠的淚水洶湧而出。
她渾身顫抖著,緩緩地伸出手,想要觸碰一下少年那猙獰可怖的傷口。
“你怎麼被打成這樣……”
烏雲珠哽咽著,心疼到幾乎無法呼吸。
多倫抬起頭,露出一個看似輕鬆的笑容,安慰她,“別擔心,這點小傷算不了甚麼,再說我又不是第一次捱揍。”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這分明就是祠堂懲戒鞭子打的!那鞭子上足有幾十根倒刺,你怎麼可能會沒事呢!”,烏雲珠又急又怒地質問著。
眼見烏雲珠流淚,多倫心中一緊,下意識想伸出手給予她一絲安慰。
然而,就在他的手剛剛伸出之際,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是不是傷口又疼了?你趕快坐著別動啊!哎呀,要不還是躺著比較好吧,不行不行,這樣會壓到你背上的傷......要不,你還是趴著好了......”,烏雲珠心急如焚,嘴裡不停唸叨著。
多倫按住烏雲珠那張喋喋不休的嘴,“你還是趕緊先把火升起來吧,不然等會兒我沒被疼死,先被你凍死了!”
“好好好,我這就去生火!”
不多時,篝火熊熊燃起,溫暖的火光映照在兩人的臉龐上。
可就在這時,烏雲珠一頭扎進了夜色之中。
多倫甚至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在了黑暗裡。
不過才短短片刻功夫,烏雲珠便喘著粗氣,又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
“你別擔心,我去給你拿傷藥!你乖乖在帳篷裡待著,我馬上就回來!”
他輕聲說道:"好,我就在這裡等著你,你彆著急,著急起來又該摔跤了。”
多倫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眼中流露出一絲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溫柔。
“我知道啦,你今天怎麼這麼囉嗦!“”
烏雲珠嬌嗔回了一句,但腳下的步伐卻明顯慢了下來,似乎真的將多倫說的話聽了進去。
走出帳篷,烏雲珠輕輕地拍打著自己那已經紅得發燙,嘴裡喃喃道:“這個多倫今日是怎麼回事,吃錯了甚麼藥嗎?怎麼突然間變得如此溫柔!”
這一夜對於烏雲珠來說,註定是一個勞碌的夜晚。
一開始,她忙著給多倫仔細地處理身上的傷口,不敢有絲毫馬虎。
處理完傷口之後,她又急急忙忙地跑到氈房那邊檢視爐火。
看到火勢有些減弱,她又拿起一些柴禾新增進去,讓火燒得更旺些。
等她急匆匆地趕回帳篷,又想起來。
受傷的人可不能喝涼水啊!
於是,她又四處翻找水壺準備燒水。
一番折騰,終於找到了水壺並將水燒開。
然而,事情還沒完呢,氈房裡的火需要不斷添柴才能保持旺盛,所以她顧不得休息片刻,又轉身朝著氈房飛奔而去……
而被再三叮囑不能亂動的多倫,只能默默注視著烏雲珠,看著她像是隻陀螺般一刻不停地忙碌。
此時此刻,心中卻不禁軟了一塊。
他想,這便是王先生跟他提起的,那叫做愛的情感吧?
今日,他將族人丟在外面,獨自先跑了回來。
他知道此舉,定會招致阿爹最為嚴厲的懲罰。
但他一點兒也不害怕。
從祠堂出來,他本想回去獨自一人療傷的。
沒想到半路卻碰到了王先生。
“你知道嗎?其實你對我的那些所謂的好感,只不過是出於一時的好奇心而已。”
王先生語氣平靜而又堅定。
聽到這話,他不禁愣住。
說實話,對於王先生所說的,他並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但還是努力聽著。
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句。
王先生問,自己為何如此擔心烏雲珠。
這個問題讓他瞬間不知所措。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些甚麼,最終卻笨拙得不知該怎麼開口說。
於是,只能像個孩子般一個勁兒地重複道:“因為……因為她是烏雲珠啊!”
也就在那一剎那,他恍然大悟。
原來,根本就沒有甚麼所謂的原因或者理由,僅僅就是因為那個人是烏雲珠啊!
這種感覺如同醍醐灌頂一般,令他一下子清醒過來。
可是,與此同時,他的內心也不由得湧上一陣惶恐不安。
他剛將烏雲珠氣得夠嗆,估計她這一輩子都不會想要再理會自己了吧。
眼見著他像一隻鬥敗的公雞一樣,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精氣神。
王秀秀實在看不下去,決定要幫他一把。
於是乎,她眼珠子一轉,為他出了一個“陰險”但又不失為妙計的點子。
苦肉計!
他起初聽得迷糊,王秀秀講了許久,終於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然而,儘管心裡清楚該怎麼做,可一想到要付諸實踐,他就不禁面紅耳赤,扭捏起來。
看他這副慫樣,王秀秀這回也是鐵了心不再管他了。
王秀秀無奈地搖了搖頭,嘆息一聲後轉身離去。
一旁的紫蘇見狀,也忍不住開口問:“家主,您就真不管這傻大個啦?”
王秀秀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臉上露出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神情,“這人啊,雖然憨厚老實了一些,但腦子並不笨,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甚至連主意都給他出好了,他若連這麼好的機會都抓不住,那以後再想要烏雲珠回心轉意,可有的苦頭吃咯!”
這邊話音剛落,那邊烏林也按捺不住好奇心,跑過來湊熱鬧,“先生先生!我也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烏林撓了撓頭,“那烏雲珠將我們的貨物都給弄壞了,您不僅沒有怪罪於她,甚至還願意出面幫著調和她與這傻大個之間的感情糾葛,您這是圖甚麼呀?”
聽到這話,王秀秀緩緩抬起頭來,目光望向遠方的天空,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情感。
過了一會兒,她才悠悠道:“或許,是我的良心在作祟吧!”
---
離開雲川那天。
烏雲珠與庫倫一同來送,二人已然一副重歸於好的模樣。
見紫蘇疑惑,烏林賤兮兮地湊過來解釋:“家主,您是不知道,那多倫受了族裡的懲罰,第二天一大早,他強忍著身上的傷痛,毅然拖著虛弱的身體去幫助烏雲珠砍柴,烏雲珠醒來一看,當場就被深深地感動了!”
另一邊,烏雲珠緊拉住王秀秀的手,眼中滿是不捨。
“我會記著阿姐的,也請阿姐不要忘記我,若有機會定要來看看我!”
王秀秀溫柔笑笑,用力點了點頭,“會的!,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說完,她輕輕擁抱了一下烏雲珠,感受著彼此之間那份真摯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