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城內,車水馬龍,一派繁華景象。
破舊的牛車緩緩駛過青石板鋪就的街道,車輪碾過石板縫隙,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車上坐著一對父女打扮的人,男子年約四十,面容滄桑,女子則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膚色黝黑,掩住了那眉眼間的清秀。
他們一身粗布麻衣,衣角沾滿了塵土。
男人趕著車,身後少女將腦袋上的草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這一路上,王秀秀手不自覺就摸向腰間。
那裡藏著一把匕首,是她用於防身之物。
街市上人來人往,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王秀秀卻覺得這些聲音彷彿隔著一層薄霧,聽著並不真切。
“秀……女兒,咱們先找個地方歇歇腳吧。”
二人剛將驢車拴好,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打破了街市的平靜。
緊接著,一隊官差出現在街道上,為首的官差頭戴紅纓帽,腰間別著把明晃晃的刀,大聲吆喝著驅散眾人。
“讓開!讓開!官府辦案,閒雜人等速速退避!”
官差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發疼。
街上行人小販紛紛退避兩旁,低著頭不敢出聲。
王秀秀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上不由自主就抓住了羅表叔的衣袖,指尖微微發抖。
羅表叔的臉色也變得凝重,他將王秀秀擋在身後,壓低聲音道:“丫頭別慌,低下頭。”
腳步聲越來越近,王秀秀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貼在衣服上冰涼刺骨。
不久後,街市中傳來幾聲放肆的大笑。
為首的是一個身著官服的中年人,行走間腰間佩玉叮噹作響。
等人走遠了些,眾人這才稍稍抬起些頭來。
“表叔,那人是誰啊?怎麼陣仗這麼大?”王秀秀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人聽見。
羅表叔暗啐了一口,也壓低了聲音道:“那就是杜仁夠的狗官老爹——杜高升!旁邊的那些人我倒是不認得,但能和杜高升站在一起的,肯定也不是甚麼好東西!你瞧他們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突然,王秀秀的視線定格在杜高升身旁的一年輕人身上。
那人身穿錦袍,面容俊朗,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正與杜高升低聲交談。
王秀秀的心猛地一跳,連忙低下了頭。
似能感覺到有目光從身上掃過,王秀秀微側了身,低著頭,不敢再抬頭看一眼。
“丫頭,丫頭!你愣甚麼神呢?”羅表叔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沒甚麼沒甚麼。”王秀秀勉強笑了笑,但心中的波瀾卻久久未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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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王秀秀坐在顛簸的驢車上,思緒翻湧。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在街市上發生的那一幕,尤其是那張熟悉的面孔。
自己低頭的那一瞬間,似乎是與那人目光有了一瞬間的交匯。
“也不知他發沒發現我?”
但轉念一想,羅表嬸的手藝是信得過的,她又稍稍安心了些。
那頂草帽和那身粗布衣裳,再加上臉上刻意塗抹的塵土,連她自己照鏡子時都差點認不出。
那只有一見之緣的人又怎麼可能認出來?
沒時間再想別的,王秀秀又一門心思考著如何營救羅祈佑。
王秀秀眉頭緊緊皺起,腦海中開始盤算著各種可能的計劃。
每一個計劃都似乎充滿了危險,稍有不慎,不僅救不了羅祈佑,還可能將自己和羅表叔也搭進去。
羅表叔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安,回頭看了她一眼,低聲問道:“秀秀,怎麼了?”
王秀秀勉強笑了笑,搖了搖頭:“沒事,表叔。”
羅表叔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王秀秀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她的手指纖細而蒼白,指節因方才過度緊張用力而微微發紅。
杜仁夠此人甚是陰險毒辣,時間不等人,她必須儘快想出一個可行的計劃,哪怕冒著再大的風險,也要將羅祈佑救出來。
不知怎的,想到最後,腦海中竟然蹦出了陸景澤的臉。
王秀秀眼前一亮,彷彿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若是他肯出手相助,救出羅祈佑或許並非不可能。
然而,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問題也隨之而來——陸景澤憑甚麼要幫助自己呢?
他們之間並無深交,甚至可以說只是萍水相逢。
若非要說有甚麼交集,那也是陸景澤救過她兩次,而她至今也還未曾報答過。
想到這裡,王秀秀的心中不禁泛起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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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秀秀沒有隨羅表叔一同進城,而是選擇留在家中。
她需要時間整理思緒,也需要避免在城中露面。
羅表叔獨自一人進城,肩負著王秀秀交代的任務。
一進城,羅表叔便直奔王秀秀交代的地點。
他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腳步匆匆,很快便來到了一家茶館。
茶館裡人聲鼎沸,各色人等聚集於此。
有衣著華貴的商人,也有粗布麻衣的農夫,甚至還有幾個官差模樣的人坐在角落裡低聲交談。
羅表叔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茶,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耳朵卻豎得老高,仔細聽著周圍的談話。
茶館裡的話題五花八門,從城中的八卦到朝廷的政事,無所不包。
羅表叔耐心地等待著,直到聽到幾個商人模樣的客人提到了“北地富商”和“商棧”這幾個關鍵詞。
他的眼睛一亮,狀似隨意地湊近了些。
晚間,羅表叔回到家,臉上還帶著幾分興奮。
“秀丫頭,你交代我的事情,我都打聽清楚了!”
王秀秀倒了碗水遞給他:“表叔,喝口水再好好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表叔接過水杯,一口氣喝了個乾淨,略喘勻了口氣,這才繼續道:“那人是北邊來的大富商,據說是豪富,這次來永州是為了做生意的。”
“做生意?”王秀秀疑惑問道。
“對啊,就是做生意。”羅表叔肯定地點了點頭,繼續道,“聽說他們要聯手建造一座大型商棧,這樣就能更方便地與北邊進行貿易了,而且,官府似乎也對這件事很重視,最近派了不少官差在城中巡邏,說是為了維護秩序。”
王秀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杜高升、北地富商、商棧、官差……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究竟隱藏著甚麼秘密?
王秀秀試圖將這些碎片化的資訊拼湊成一幅完整的畫面,卻終是無果。
陸景澤此次來永州城的身份是商人?
那就不該是簡單的權利勾結。
杜家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永州的各個角落,甚至連官府都對他們言聽計從。
別無選擇,只能賭一把。
可是,如何接近他,又如何讓他相信自己,卻是一個難題。
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
為了羅祈佑,也為了揭開這背後的真相。
夜色漸深,王秀秀的思緒也愈發清晰……